「整個鹿苑寺就這裡空著啊!」簡妮特很無辜的回答。
這倒是真的,因為我原本就沒給她準備位置。除了我和寺社諸奉行的治所、周景夫婦和小夏的兩處居所、還有近侍們的駐地外,這座鹿苑寺已經沒有了別的空間。
「我問你怎麼就來了!」我提高了聲音,「為什麼沒有我的允許就私自帶著景義上洛?」
「殿下不是要擔任幕府大將軍了嗎?」簡妮特奇怪的望著我,「這樣的事情,連露娜(冬津)都隨冬姬夫人來了,妾身和魯伊(景義)自然不能錯過啊……不瞞殿下說,原本妾身還擔心趕不及呢,好在安宅家的船很快……」
「有你的義統兄長在,就足以代表大友家的立場了。」我有點不耐煩的打斷了她。
「可是,妾身是殿下的側室,魯伊還是殿下的孩子啊!」簡妮特眨了眨眼,委屈的分辯道。
這句話說得我啞口無言。的確,景義也是我的孩子,此刻他正緊挨在母親身邊,瞪著烏黑的眼珠,怯生生的看著面前這個許久未見、面色不虞的父親,秀氣的面容上既有一些孺慕,也有一些驚慌。這副模樣,讓我忍不住心軟了,畢竟也是自己的骨肉,年齡和剛過世的景重只差了兩年。
正經說起來,他雖然是近五十萬石的大名,但年齡還小,無法參與家中政務,自然也說不上什麼氣概,再攤上個強勢和溺愛的母親,有這麼天真和溫順的表情乃是理所當然。這也是我原本的初衷,不求他出人頭地,只要他舒適就好,或者乾脆像關原戰前的秀賴一般,即使沒有父親照顧,也能在母親的溺愛、大堆侍女和家臣們的呵護下長大,按部就班的拜領官職,平平安安的了此一生……可是,作為他父親的我,畢竟還在人世,就這麼把他丟開,也的確太不負責任了些。
「也好,既然來了京都,就在這裡住下吧!」我點了點頭,「不過,簡妮特,你要把居所讓出一半來,小夏馬上也要進京了。」
「讓出一半?」簡妮特眨了眨眼睛,顯然是很不願意,「妾身有這麼多侍女和行李……」
「誰讓你帶那麼多人的啊?真要參加賀儀,只需要帶少數關鍵的人就夠了,」我搖了搖頭,「還有那麼多行李……你當是搬家還是怎麼的?」
聽了這句質問,簡妮特居然點了點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望了過來:「殿下真聰明!妾身還沒說就猜到了……府內城雖然也還好,但肯定比不上京都的雅緻和繁華啊!」
這一下,我徹底沒了脾氣。
「那麼,就委屈你簡妮特夫人先住這裡如何?」我嘆了口氣,「等到東山第建成,就為你安排更富麗更寬敞的住處。」
「東山第?在哪兒?」簡妮特連忙問道。
「在東面的大文字山脈的東山上,」我隨手往東一指,「當年室町時代的足利義政將軍,曾經模仿其祖父義滿太政的鹿苑寺,在山上營建東山山莊。不過他的氣魄和財力都不急祖父,只是造了一座銀閣寺,而且裝飾用的白銀還是由他正室曰野富子贊助……如今那些銀子也脫落了,建築也荒廢了,因此被前流放關白近衛前久佔著作了自己的隱樓(隱居之處)。上個月他來拜侯我,託我照顧他的嫡子信尹(五年前由信長主持元服),我就說東山慈照寺也是相國寺別院,讓他把東山讓出來,由我另外再為他造一座宅邸。」
「這麼說,不僅是妾身,還有殿下以後也住在東山第咯?」簡妮特喜孜孜的問我。
「還有各藩進京的大名和正室們。他們的嗣子留居京都時,也會住在東山第中,我會請公卿、高僧、茶人和儒士在那邊教導他們,同時也研究佛學和朱子儒學,整理戰亂中散佚的典籍……有時候,也會在那裡召開茶會或花見(賞花會),招待諸位公卿、大名和大名嗣子們,」我微微一笑,「如果你願意,就和景義一起作為親藩大名住下好了。家中政務方面,自有那些譜代重臣處置。吉岡、臼杵、吉弘諸位都是忠貞得力之人,不會荒廢和怠慢政務,沒有你在其中胡亂攪合,說不定還順暢些;實在辦不來,還有宗家的諸位譜代大名幫忙。」
「那就最好了!魯伊也可以在這邊接受教導,也可以多和父親相處一些,」簡妮特笑呵呵的說道,絲毫沒有在意我話中的嘲弄,「真是,那些家臣啊,總是想教他學習武藝和騎射,說是身為武家家主的職責。可是他這麼嬌貴的人,哪能讓他上戰場呢?妾身可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啊!又不像小夏……」
我的臉色一下子陰了下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