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閒的曰子,一直持續到八月中旬。這時候,信景終於結束了北陸的行動,帶著北九州三[***]勢返回畿內。義景沒有跟他回來,而是留在越前北之莊城坐鎮。對於這個安排,我沒有什麼意見,畢竟我雖然即將就任幕府將軍,天下卻還沒有平定下來,需要有家中的親族在京都之外維持,義景和周景不比擔任首席大老的秀景,也不比身為嫡長子的信景,兩人並不一定要參與就任儀式的。
然而我卻有些奇怪,為什麼信景到現在才回來。要知道,越前的羽良秀長已經隨秀吉在播磨自盡,越中國的佐佐成政已經向本家降伏,能登的畠山政尚在河內國被直虎打倒,而領加賀半國的丹羽長重還是個娃娃,可以說整個北陸都沒有什麼抵抗本家的力量。然而,他卻在北陸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內,秀景消滅羽良家,蒲生宣秀討伐了吉川家,這些事情顯然都比平定更加費力,結果卻比信景更早的完成了攻略。
「我在調略上杉家,這才耽誤了一點時間,」信景很快向我解釋道,「父親大人不是讓我擔任征伐北條家的主將麼?考慮到上杉家如今與北條家接壤,而且在御館之亂中討伐了出身北條家的上杉景虎,和北條家已經形同死敵,因此我決定拉攏上杉景勝,相約同時出陣征伐北條家。」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你能夠有自己的主見,並且知道為將來佈局,這非常不錯,我也感到十分欣慰。」
「都是父親大人平曰教導有方。」信景笑著回答。
「不過,」我話鋒一轉,「這件事情,你卻該預先徵求我的意見的……對於上杉家,我已經有了主張,決定由北陸方面進行討伐,而且連理由都是現成的,就是上杉景勝上次吞併的信濃海津城。」
「這是為什麼?」信景愕然,「為什麼不聯合他們,一同進攻北條家呢?北條家也是他們的死敵,而多一份力量,攻略也更有把握啊!」
「那樣並不妥當。」我搖了搖頭。
「請父親大人指教。」信景欠了欠身,臉上頗有些不服氣的神情。
「我知道,你這是在效仿我平常的做法,」我微微一笑,「可是,你卻忘了,如今本家的身份已經不同,我即將就任徵夷大將軍,本家即將成為天下的統治者。那麼對於本家來說,天下大名皆是臣從,是不可能允許其餘大名成為盟友的,否則只會損害幕府的威望……而且,北條家也好,上杉家也好,就算他們聯合起來,也不可能擋住本家的步伐。對於本家來說,現今最重大的挑戰,不是如何平定東國,而是如何在平定後保證長久治安。」
「那麼父親大人準備如何處置上杉家?」信景沉吟著問道。
「如果向本家效忠,可以轉封到陸奧,領地削減到三十萬石;如果不接受,那麼就消滅他們。」
「可是,我已經向上杉景勝保證,如果他們配合本家討伐北條,可以安堵現有的領地,」信景有些為難,「這個條件,已經非常低了,可見上杉景勝還是很有誠意的……我身為宗家家主和東征總大將,也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他不是有誠意,而是不得已作這麼大的讓步,」我笑著向信景解釋,「你也知道,上杉家才經過了御館之亂,從自家到國中豪族盡皆大傷元氣,年初又經歷了重臣本莊繁長的叛亂,實力比謙信時期不知退步了多少……可是,他們賴以發家的青薴貿易還在,北面佐渡島還有一座巨大的金山,等到他們恢復元氣,足以像當年的謙信一樣,威脅到臨近的越中、能登甚至整個關東。」
「佐渡島只有一座鶴子銀山。」信景挑著我的話,底氣不足的反駁道,顯然是差不多被我說服。
「這個是我自己的訊息,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但是訊息來源絕對可靠,」我揮了揮手,錯開了這個話題,然後令近侍從書房取來我的分封計劃,交給信景過目。
信景仔細的看了一遍,忽然就陷入了沉默,好一會才把狀紙放到手邊。
「……原來父親大人都已經安排好了,」信景恭敬的欠了欠身,話語中既有敬服,也有些許的喪氣,「既然這樣,那麼我希望辭去東征總大將的職務,由您親自主持征伐。」
「我去做什麼?」我搖了搖頭,「要收服關東人心,在關東立下幕府的是你啊!」
「可是,怎麼收服人心呢?」信景有點灰心的回答,「您都沒有給他們留下什麼晉身之路和封賞之地。」
「誰說沒有?我列出來的,都是國持、準國持大名。十萬石以下,你都可以酌情安堵,以封賞那些願意歸順本家的大名和豪族,」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當然,也不能太多,一定要保證宗家的直領能夠壓服關東,幾處關鍵地帶也都要由宗家控制。」
「一定謹遵父親大人之命。」信景點了點頭,情緒依然不是很高。
他為什麼會這樣,我心裡非常清楚。這一年多以來,我基本上很少過問政事,任由他在九州大展拳腳,如今我重新接掌政務,他自然免不了有些失落。
「等你平定了關東,就正式接任大將軍一職吧!」我笑著安慰他說。
「可是,南九州和中九州的軍勢都返回國內了,如今又少了上杉家的策應,北陸軍團也要被他們牽制著,想要在年內這幾個月平定關東,恐怕是很難做到的事情。」信景斟酌著說道。
「正是如此,」我點了點頭,「所以我將關東攻略分為兩個步驟。第一步是平定上野國,讓瀧川一益和島津家久入封,作為本家在關東的前沿支撐點,這也就是你今年要做的;第二步則是傾全領之力,集結二十萬大軍,以泰山之勢壓過去,一舉平定關東,並傳令東北諸大名前來陣前效命……若有不從者,則由本家和親本家的東北大名一同討伐,如此東北或許傳檄可定矣。」
「也就是說,本次的征伐,只到上野國為止?」信景向我確認道。
「不錯。畢竟馬上就要入冬了,關東的天氣,可不比四國和九州……先平定上野一國,以勝利者的身份虎視關東,也可以給北條、佐竹兩家以外的關東諸大名巨大的壓力,讓一些聰明人有機會轉變立場,在來年的行動中配合本家。」
「是,」信景俯首領命,「那麼,我這個冬天就在關東駐蹕好了……不知道父親大人是否有什麼建議?」
「你乃嗣子,又是預定的總大將,自然不能太過靠近前線,」我略一思索,建議信景道,「不如就進駐真田家新駐的上田城吧!」
「真田家?」信景思索了一會,「是武田征伐中,一直堅持到勝賴自盡才降伏的那個真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