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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歸於寧靜(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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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景次郎的元服儀式上,信景才再一次和我見面,然後遵照我的意思,替景次郎取名為「景次郎弘景」,以吉良宗家家主之位相讓。當然,弘景並不能立刻繼位,需要得到朝廷的正式宣下才能代替信景,所以信景依然是將軍。這是朝廷的禮儀和幕府的法度,我作為知禮守禮的太政大臣,自然不會做出藐視朝廷的事來;而面對如此守禮的源氏長者,朝廷上不乏聰明之人,也自然能夠聞絃歌知雅意,遣敕使前往江戶宣詔,為六歲的幼家主正位大將軍。

與此同時,我也將源氏長者的名分讓給了信景,至於太政大臣之職,朝廷卻沒有授予他,官階也依然停留在從一位。畢竟太政大臣是「儀形四海、經邦論道、夑理陰陽、無其人則闕」的天下師範,正一位更是諸王諸臣之極階,千年來只有六個人生前獲得,都不能夠輕易授予,就連我自己,都是在四十四歲後才能獲封正一位太政大臣,信景自然不可能超越。

回到京都,主持了誠仁親王的繼位儀典,我本人出家入道的事情也提上了曰程。由於入道之人身份非同小可,無論是朝廷、武家還是佛門,都紛紛拿出了最大的誠意。在佛門之中,目前聲望最隆的高僧,是已經卸任勘合貿易正使、由相國寺住持轉任南禪寺主持的西笑承兌,他將親自主持我的入道儀式;朝廷方面,特地授予他國師稱號,提前將他在佛門的地位確立下來,以彰顯這一儀式的隆重;而武家之中,除了幕府中樞、自家的親藩、在京的藩主、藩世子和相判眾外,不少入道隱居的大名也紛紛前來觀禮,預計情形將比誠仁親王的繼位儀典還要盛大。

可是,我最希望看到的人卻一直沒來,那就是已經卸任將軍的信景。雖然是我親自將他趕下了將軍的位置,但是不可否認,在所有的子女中,他一直是我最關注的那個,也曾經為他花費了最大的心力,即使他後來忤逆了我,我也沒有給予什麼懲罰,而是按照幕府法度,將畿內的管領權和源氏長者的地位讓給了他。

照理說,就算他不知道我出家入道的事情,現在也該來京都赴任了的。可據我收到的訊息,他卻藉故在江戶逗留了好一陣,後來勉強動身上洛了,一路上也是走走停停,流連於沿途的各處名山勝蹟之間,顯然是心懷不忿,在有意避開我的入道儀式。

我的這番期待,信景的這番用心,身邊的不少人都能看出來。如周景那樣的好脾氣,也忍不住為此感到憤怒,而直虎則一再的寬慰我:「左大臣年紀還輕,正是意氣奮發之時,自然把權位看得比親情更重……等到他靜下心來,或者也進入了暮年,自然能夠領悟到殿下如今的心境,體會到殿下平素對他的親厚和關愛。」

「阿虎,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是心裡總難以釋懷啊!」我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我雖然就要入道了,卻還沒有勘破這些,以後還真得好好修行才是。」

「要勘破情念,可不是那麼容易。古往今來,佛門這麼多人,除了空海、最澄那幾位大師外,有幾人能夠勘破呢?就連當今國師,不也在努力恢復南禪寺的舊觀和典籍,希望成為一代中興之祖麼?」直虎很樂意的岔開了話題,「不過,殿下不一樣,入道之後,至少‘相國寺中興之祖’的名譽是落實了,東山寺也將成為相國寺別格塔頭之一……或許,殿下身具慧根,能夠突然頓悟,勘破這一切也說不定?」

「突然頓悟?哪有這麼輕易的事情啊!」我哈哈一笑,雖然還沒有放下芥蒂,心裡卻也輕鬆了許多。

幾天之後,由國師西笑承兌和陽光天皇(誠仁親王)典侍冷泉益子作為見證人,我身著敕許紫色僧伽梨衣,在東山御所正式出家,改御所為東山寺,取法號為東山寺入道宗一。御所中的所有近侍和侍女都被遣散,各類武家的陳設、服飾、用度也都一體撤去,只留下了隨我來到這個時代、又由小夏保管多年的海月刀。另外,相國寺特地渡來一批修行多年的僧人,幫助我處理寺務,服侍我專心清修,還有之前的近侍統領勝賀野周信,由於不願意離開,因此求得藩主周景的許可,將勝賀野支藩世子的名分讓給弟弟,也隨我一同在東山寺出家。他的這份心情,我不好隨意拒絕,只好收他為徒,讓他依然隨在我的身邊。

事情既畢,觀禮的諸藩主返回京都,各入道隱居大名也紛紛告辭離開。然而,這時候東海道方向卻行來了一支盛大的隊伍,其規模之大,連東山寺的我也被驚動,忍不住帶著周信來到寺外的山崖邊遠眺觀察。

或許是信景終於到了吧……我心裡這樣想著。可是,儘管距離頗遠,我依然看出佇列的排場比信景的要小很多,而且旗幟雖然是白色,上面卻還帶有家紋,並非是由石清水八幡宮護持過的源氏白旗。

「周信,能夠看清旗上家紋的樣式嗎?」我向身邊的周信問道。

「回稟東山殿,看得不甚分明,待徒兒再仔細分辨看看,」周信有點慚愧的回答,然後以手搭在額前,又仔細看了片刻,終於看出了一些端倪,「恩!似乎是二引兩-切竹笹……是東北的羽前藩最上家!」

「最上家?」我疑惑的反問道。

「不錯,是最上家!」周信再次確認說。

「那應該就是了。」我點了點頭,心裡卻更加疑惑。真是的,最上家這時候大舉上洛做什麼?他們要參勤,也應該是在江戶啊!

不過,我並不需要費心猜測這個問題的答案。如今信景還沒到京都,京都只有兼任山城國守護代的周景、兼任伏見城代的義景和兼任京都所司代的景政,最上家既然來了,肯定要首先前來東山寺拜見,到時候我自然可以清楚他們的來由。

最上家也沒有讓我久等,當天晌午時分,他們才在涉成園附近安頓下來,家主最上義光便帶著禮物,專程從京都來到了東山寺。我儘管已經不怎麼在乎昔曰臣下們的忠謹,也很少接見外客,卻也對最上家的這番心意感到十分欣慰。

於是我讓周信吩咐前來通報的知客僧:「出羽守大人遠來不易,東山殿願意破例接見。」

「是。」知客僧領命而去,不久就帶了兩位武士過來。其中一人年過不惑,應該就是最上家家主最上義光,另一人大約十六七歲,估計是他的後輩子侄。兩人一進方丈堂,立刻深深拜伏在地上,由最上義光通名道:「在下羽前最上義光,拜見東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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