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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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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亦道:「你又說胡話,仔細你老爺知道了捶你的肉。」

一提到賈政,寶玉登時心驚肉跳,想起自己功課未得,忙起身告辭,一溜煙兒跑回去。

見寶玉回去了,賈母方看向姐妹們,問了幾句,知曉來客的身份後,嘆道:「也就玉兒有這樣的體面,她過得好,我就放心了。你們見了玉兒,可有問她過得好不好?」

探春忙道:「在那麼些人跟前,哪裡敢問,倒是我叫侍書問了紫鵑,都說好得很,周夫人是極溫柔和藹的人,待林姑娘好得跟母女似的。」

賈母嘆道:「世間哪有婆婆待媳婦好得如同母女?只是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放心些了。」

卻說彼時黛玉諸事料理完,亦到周夫人房中回話,周夫人笑道:「如此甚好,叫灩兒跟著你,我也放心,雖說我也能帶她出門走動,卻哪及你們這些年輕孩子們的自在?過兩日,你跟我出門,認認咱們家的世交

。」

對於這些黛玉自是遊刃有餘,忙點頭答應了。

雪雁聽說此事,十分歡喜,黛玉往日雖也跟桑母出門應酬,卻哪及如今名正言順?

周鴻進宮當差時,黛玉都在周夫人房中吃飯,只她和周夫人、周灩母女兩個,前面周衍、周漣則陪著周元吃飯。

飯畢說了些閒話,黛玉便和周灩一同告退。

回到房裡,雪雁便聽黛玉道:「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今晚不必上夜了。」

雪雁聞言會意,算算日子,今天周鴻該當回來了,他們夫妻兩個素來不愛屋裡有人看著屋外有人聽著,事後要熱水都是周鴻親自出來叫婆子送進去,只有周鴻進宮當差不在,黛玉獨處時裡間方有人陪侍,外間有人上夜,外間仍是良辰美景,裡間卻是紫鵑。

雪雁起心脫籍,黛玉不大使喚她做事,只叫她調、教下面的小丫鬟,以免等她和紫鵑等人都到了年紀,自己身邊無人可使。

等到周鴻回來了由良辰美景紫鵑汀蘭等人服侍更衣梳洗,方退了出去,雪雁亦走出正房,覺得有些好笑,大戶人家喜歡裡外間都有人看著,據聞賈璉和鳳姐在一處時,平兒亦在旁邊,興之所至,也拉平兒一起,這些都是她從別人嘴裡知道的。不過她可不願意,虧得周鴻和黛玉兩個都不喜歡,否則,她這個陪嫁的心腹大丫鬟須得時時在門外等候。

雪雁吩咐廚房上熱水預備著,徑自去歇息了。

她來了這麼些時日,行事不似初來時處處都小心謹慎,不敢隨意使喚人。

次日早起,周鴻今日不必當差,意欲陪著黛玉去上香,亦為家人祈福,周夫人方想起黛玉在榮國府,處處不便,從未能給父母上香磕頭,心裡不免感嘆幾聲,應了他們的請求。

黛玉回來跟周鴻說道:「我從前曾說,不拘在這裡,只要心盡到了便好,咱們如今只尋個清淨之地,倒也不必非得香火茂盛,那樣的地方去了,因有官家女眷,寺廟裡還得驅盡和尚道士和來往香客,倒顯得咱們仗勢欺人了似的。」

周鴻點頭道:「一切依你

。」

說畢,周鴻果然尋了城外一處香火了了卻十分整潔乾淨的小寺廟,帶著黛玉過去,人煙稀少,今日去時竟無香客,只有幾個年長的和尚過來相迎,雪雁扶著黛玉下轎,一抬頭,不覺都笑了,道:「難怪這廟裡無甚香菸。」

原來這寺廟門口竟刻著一副對聯,乃曰:「你求名利,他卜吉兇,可憐我全無心肝,怎出得什麼主意;殿遏煙雲,堂列鐘鼎,堪笑人供此泥木,空費了多少精神。」

這幅對聯雪雁亦從別處見過,沒想到竟會有和尚燒錄於此。

周鴻笑道:「這裡的和尚自力更生,不為香火錢說得天花亂墜,故此漸漸沒人來朝拜了。」

黛玉聽了,不由得肅然起敬,道:「如此方見風骨,倒更見誠心,各處和尚尼姑道士滿嘴裡阿彌陀佛無量壽福,實際上哪裡有什麼福壽添身?不過都是為了多得些香火錢罷了。」

廟裡的主持笑道:「阿彌陀佛,奶奶既有如此見解,今兒上香,也不必給我們香火錢,我們這裡自有耕作衣食,只有銀子沒處花。」

黛玉想了想,笑道:「既如此,住持告訴我廟裡有多少師父,明兒我打發人贈每人僧衣僧鞋各一套,豈不是比銀子更乾淨些?我既盡了心,師父們也沒有白為我父母唸經一場。」

住持笑道:「如此甚好。」

晌午在廟裡吃了齋,因天熱,便在禪房歇息。

歇息過後,周鴻陪著黛玉在廟中各處遊玩,黛玉難得如此清淨,十分歡喜。

雪雁見二人你恩我愛,言行舉止十分契合,便不打擾他們獨處。

一時忽有人來報說趙家聞聽周鴻陪著夫人來上香,特地送了些香燭茶銀之類的禮過來,雪雁聞言一怔,不知是哪家,忙去回黛玉和周鴻。

黛玉亦覺詫異,她隨周夫人已將自家世交故舊都記得了,並無這個趙家。

周鴻卻笑道:「我知道是誰,叫雪雁收了便是。」

黛玉忙問是誰,周鴻道:「原是我身邊的一個謀士,極有才幹,可惜了,不能出仕,我離開山海關後,他也跟著回京,只說我若出征,再跟我一起

。」

黛玉聽了,忙叫雪雁請送禮的婆子過來。

趙家只打發一個婆子過來,給周鴻夫婦請安問好後,也沒甚話說,雪雁預備了賞封,婆子離去後,黛玉方不解地問周鴻道:「我瞧他們家的婆子倒有禮有節,很懂規矩,你那位謀士既有才幹,給你出謀劃策,按理,也該立下了功勞博得前程才是,何以不能出仕?」

周鴻嘆了一口氣,道:「趙雲,哦,就是我這位謀士,十八歲就中了舉人,真可謂年少有為,亦有一身武藝,可惜他中舉後不久,家裡突然遭賊,慌亂中面上被賊人砍了一刀,留下一道極深的傷疤,再難消除,故不能再考科舉,亦無法出仕為官。」

黛玉問道:「趙先生既有武藝在身,何以那麼輕而易舉地讓人砍傷了臉?家裡可曾失了財物?或者可有別的傷?」

周鴻搖了搖頭,含笑看她,道:「那日乃是他們家老太爺大壽,趙雲被灌得頭昏腦漲,且賊人人多勢眾,不傷要害,專往他臉上砍,他慌忙中躲過了七八刀,只是到底雙拳難敵四手,終是中了一刀。」

黛玉便說道:「這可奇了,怎麼就這樣巧?適才見那婆子言辭乾淨利落,可見他們家不是沒有下人,既有,如何能讓自家主子去擋賊人?再說了,那麼些人,如何只往你那謀士臉上砍?可是他們家裡的緣故,導致出了這樣的事情?」

周鴻目露讚許之色,點頭道:「他們家只是尋常的耕讀之家,家財雖不多,卻亦不少,門風也好,只是不獨他們一房,人多是非自然也多,趙雲是長房嫡長孫,自小聰明伶俐,年紀輕輕中了舉人,眼看著次年便要去考進士,難免惹人嫉恨,後來捉到那賊人,方知竟是二房花錢買通了幾個流氓地痞,也不敢殺人,只毀了趙雲的臉。」

黛玉嘆道:「那二房行事果然是心狠手辣,毀了臉,可不就是毀了一輩子的前程?後來呢?趙先生如何又到了你身邊為你出謀劃策?」

周鴻道:「家醜不可外揚,趙家老太爺不許聲張,經此一事,趙家三房分了家,但因老太爺只想兒孫能考中進士,他們家除了趙雲一個,還有三房一個兒子十分聰明,僅次於趙雲,十七歲就中了秀才,故分家之際,老太爺和老太太隨著三房居住主宅,反倒是長房分了出去

。趙雲心灰意冷,可巧讓我撞見,那時我身上已有了職缺,見他文武雙全,極富謀略,便請他做了我的幕僚,幾次作戰,他功勞不小,我本想為他請功,不過他卻推辭不願意,只得罷了。」

黛玉疑惑道:「怎麼就不願意了呢?」

周鴻道:「趙雲說他這麼個樣子,出仕了只會徒惹笑話,無人論起功績,橫豎這些年他也沒少得財物,家中又有餘財,倒不如清清靜靜地度日,等我不需要他了,他晚年就在老家建個私塾,教導學生。我現今在宮裡當差,他也住在京城,他家離此不遠,這座廟我也是從他嘴裡得知的,來回幾回,見這裡的和尚佛法高深,方帶你過來。」

黛玉怔了怔,道:「難道那趙先生的父母答應了?」

周鴻搖頭道:「趙雲父母早亡,不然也不會吃了這麼些虧。」

黛玉不覺嘆息一聲,復又笑道:「你說他們家門風很好,我聽著這話有趣。」

周鴻點了點她額頭沒有說話,拉著她往別處去。

雪雁在後面聽著,搖頭一嘆,眼下為官做宰也不是那麼容易,有才華有本事,但還得看長得好不好,平頭正臉才能出仕,略有些醜陋殘廢別想進貢院大門。

她就說,讀書人家齷齪事情也多,哪裡比得自己一人自在清淨?

傍晚一干人等方告辭離去,不同於禁衛軍七日一輪,也就是七日在宮內吃住,換班後歇息七日再去,而周鴻是統領,第二日便得進宮當差,吃住皆在宮內,五日一回。

周鴻一去,黛玉便覺寂寞,悶悶地同紫鵑等人做了一回針線,只說無趣。

過了幾日後,周夫人去楊提督府上赴宴道喜,帶著黛玉同去。

黛玉已是三品誥命,年紀又輕,生得又好,行事有禮有節,各人有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都只管贊好,對周夫人道:「你倒是有福,兒女雙全,個個成才,媳婦也好。」

周夫人知道他們都羨慕自家落難時,黛玉對他們不離不棄,嘴裡卻十分謙遜,帶著黛玉見過眾人,聽聞眼前之人乃是杜學士之長子媳婦趙氏,黛玉不覺看了兩眼,她嫁給周鴻以後,夜半私語時,周鴻曾將諸般事情都說給她聽,故知道周夫人曾去趙家向此女提親

只見趙氏二十來往的年紀,衣著並不奢華,模樣兒卻生得格外標緻,言談舉止亦十分爽利大方,唯有眉宇間隱隱藏有一絲鬱色,同黛玉見禮時,亦看了黛玉幾眼,眼裡閃過一絲羨慕,隨即消失不見,也只黛玉與她相見時看到,別人都沒留意。

黛玉先是不解,略一思索,淡淡一笑,便知趙氏怕在杜家過得並不十分如意,故羨慕自己嫁到周家,婆媳和睦,姑嫂親密,又沒有姬妾通房堵心。

對於趙氏,黛玉自然有些兒嫌隙之意,但也知道非趙氏之過,倒也不放在心上。

趙氏見黛玉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往日所見若干女子皆有不及,心中不免暗歎一聲,甚為羨慕,若不是自己父親,如今做三品誥命又夫妻恩愛的該是自己了。當初她母親已經應了周夫人,只是後來他父親反口不允,導致兩家不歡而散。

周夫人雖不喜趙御史行為,但往日亦喜趙氏,兼趙夫人乃是她素日閨閣密友,故開口問道:「你娘前兒省親去了我知道,今兒怎麼沒見你婆婆過來?」

趙氏忙道:「我們太太中了暑氣,身上不好,在家裡躺著,只叫我過來向楊太太請罪。」

楊夫人聽了笑道:「哪裡值得請罪?難道你婆婆病了,我還怨她不拖著病體過來不成?好好兒的,怎麼就病了?這個把月都沒見到她,難不成日日都不好?既不好,也該叫我們知道,一會子好打發人過去慰問一番。」

趙氏連稱不敢。

好容易人散,趙氏回到家中向杜夫人回話,杜夫人倚著涼枕,忽然開口道:「你說你今兒在楊提督府上見到了周家的兒媳婦,姓林的那個?」

趙氏一怔,不解她問此話何意,忙答道:「是呢,周夫人現今帶著林淑人在各處走動。」

杜夫人聽了默然不語,半日方問道:「你見她模樣言行舉止如何?」

趙氏頓時滿腹疑團,雖說素日林黛玉亦常有節禮來往,但是杜夫人待林黛玉卻並不親熱,並未親見過林黛玉,遠不及張夫人季夫人等常接黛玉走動,如何今兒反問這些?她忙回道:「若論模樣氣度,天底下真真難有人比得上,我見了她也覺得喜歡

。」

杜夫人眉頭一皺,擺手道:「也難怪了。你先回房歇息罷。」

趙氏方退下。

等趙氏一出去,杜夫人就長長嘆了一口氣,聞丫頭說老爺歇在七姨娘處,杜夫人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厲色,道:「去請老爺來,就說我有要緊事說,事關咱們家的前程,可別不來,若是遲了,也別怪我。」

丫鬟躊躇半日,只得磨磨蹭蹭請了杜蓮過來。

杜蓮雖然年過五十,依舊面如冠玉,三縷長鬚,一身正氣,進來道:「有什麼事情不能明天說?偏這時候過去打擾?」

杜夫人坐起身,遣散房中的丫頭,冷笑道:「我倒是不想打擾老爺快活呢,只是有一件事告訴老爺,今兒大兒媳婦去楊提督家赴宴,見到了林大人的千金,周家的大媳婦。」

杜蓮聞言,臉上登時變色。

杜夫人道:「也不知道他們知道不知道。」

杜蓮沉聲道:「不可能知道,他們不可能知道,只要你我不聲張,便無人知道。」

杜夫人點點頭,嘆了一口氣。

杜蓮見狀,面上十分嫌惡,冷聲道:「你嘆氣作甚?若不是你私自挪用了那筆錢,我何以落得如此境地?愧對故人之託?」

杜夫人聽了這話,頓時冷笑一聲,道:「老爺如今倒怪我了?也不想想到底是誰弄到如此地步!若不是老爺今兒納妾,明兒買個姨娘,一家子庶子庶女,幾十口子張嘴吃飯伸手穿衣,一年俸祿還不夠半個月的使費,我何必動用這筆錢?」

杜蓮大怒,道:「你是怨我了?」

杜夫人絲毫不懼,昂頭道:「我倒不想怨呢,可是眼下都是老爺之故,何必說我的不是?倘若老爺不願意,我當初用錢置辦送到趙家的聘禮聘金時,老爺怎麼不開口阻止?」

作者有話要說:六點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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