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剎那之間,原本寂靜的廣場突然爆發出驚雷般的高呼,「天國萬歲!天朝萬歲!東王九千歲聖明!」陣陣的呼聲,從廣場上空隆隆滾過,傳出很遠很遠,經久不息。
也就在這一瞬間,儘管已經下了天台,楊秀清卻感到自己更加高大了。可是,他也看到了,紅軍的將士們沒有歡呼,他們低垂著頭,默默地衝著衝騰的烈焰,站立著。他又看看傅善祥,看到傅善祥眼裡滾動的晶瑩淚花,看到她雙手掩面,柔弱的雙肩在抖動。唉!看來要是都聽了她的,效果真的會更好。
他緩緩地穿過紅軍的佇列,來到雙膝跪地,虔誠地用盡全力不停歡呼的百姓們中間。他雙手攙起一個老人,「都是自家父老弟兄,以後不要這麼跪我。」
「要跪,要跪,」老人眼裡湧動著感激的淚水,「天國給了小老兒一切,就是小老兒的再生父母。跪東王您就是跪天國!」
楊秀清點點頭,拍拍老人顫抖的手,「還是安王爺說的好,你們才是天國的真正父母,沒有你們哪會有天國。」他真誠地望望身前的人們,百姓們其實都和自己從前一樣,太容易滿足了。他們奢求不多,有時候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好處,他們都會永遠銘記住你。想到這兒,他高高地拱起雙手,發自肺腑地笑著,「從進天京開始,你們跪了我半年多了,估計是罵我的多,說我好的少,今天本王也跪回你們,給大家補個情。」說著,他真的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這一下,原本已經站起來和根本就沒動窩的人又頓時跪成一片。王爺跪百姓,他們只有在自己的天國裡才能看到。「東王九千歲!」的歡呼中少的是應付,更多的是完全出自內心。
「哈哈哈,」林海豐愉快地笑著攙扶起楊秀清,又勸人們都起來,他拉著楊秀清的手,認真地看著面前的人們,「咱們東王九千歲的這一跪啊,就足能叫滿清皇帝今晚一宿睡不好覺。再跪下去,那咸豐妖頭就該從龍椅上掉下來嘍。」
「真的嗎?」楊秀清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百姓們,「安王爺既然說了,那以後本王就常跪跪大家,給咱天軍省點兒事。不過你們可要少跪啊,都有事沒事的跪著了,那咱天京可就吃沒的吃,穿沒的穿了。」
「東王說的就是好。」林海豐把手一抬,「男子漢大丈夫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哪能到處『亂』跪。有下跪的精力,咱們攢足了勁兒,一起殺清妖,建設我們的天國。禮儀不是放在嘴裡和表面上的東西,而是主要在心裡。要是有誰當面跪我,心中卻咒罵不止,那本王才悲哀呢,還是別跪我的好,省去捱罵。」
人們舒心地笑著,用虔誠、質樸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領袖們。
「殿下,不能再叫我們在這裡呆下去了。」陳玉成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旁邊。
「你們?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還能幹什麼?」林海豐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陳玉成低下頭,咕噥著,「我們是有些怨恨,可是我們會把這怨恨都算到清妖的頭上。難道殿下還不相信我們?」
「真是孩子氣。」林海豐看著楊秀清笑了笑,又扭頭一指陳玉成,冷峻地說,「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你一個旅長了,難道這點兒道理也要我說?如果不是看著你少不更事,我今天就繳了你們教導旅的槍。你們還算是天朝的紅軍嗎?」
「算啦,看著自己以前的同伴受刑罰,誰都不會好受的。」楊秀清一扯林海豐的袍袖,「大戰在即,還是安排他們吧。」
林海豐的臉『色』稍微和緩了些,他從懷裡掏出兩塊兒西洋懷錶,交到陳玉成的,為了保證前線的需要,天王、東王集中了各王府的懷錶,供你們這些統帥們使用。再想想你們自己,也好意思。去吧,帶上你的部隊去寧王那裡接受任務。」
「是!」陳玉成臉上『露』出了欣喜,轉身就跑。
「等等。」林海豐緩緩走到他的身前,仔細端詳了他一會兒,又伸手整整他的軍服,「好好做好動員工作,不要叫天京的百姓們失望。」
楊秀清看著林海豐做的這一切,心裡有些納悶,這個海豐老弟,一點兒也沒有一個軍事統帥應有的風度,倒是一身的娘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