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真天命太平天國壬子二年五月奉天討胡詔書傳檄四方至今,天軍所到之處,清妖望風披靡,百姓歡躍。三湘大地自古多名士,遠有蔡敬仲、鄧別駕、歐陽信本、藏真上人懷素、周茂淑諸先師,近有李賓之李閣部、船山先生王而農等國之柱石。以如此之英才輩出之地,倘人人甘為羅澤南、李續賓之流,它日黃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我天軍乃仁義之師,為驅逐韃虜、光復漢家天下,建立有田同耕、有衣同穿、人人平等、互敬互愛之太平世界而戰。天軍到處,對所有依順天朝之臣民秋毫無犯。
本王今帥天軍數十萬兵臨城下,幾十倍於你等長沙守軍,破城在即。出於為城中軍民身家『性』命擔憂,本王特正告長沙軍民。為維護我中華之利益,天軍制有《賊人錄》凡出賣我中華利益、與洋夷簽定喪權辱國之條約者,凡欺壓、強暴我漢家子女之滿妖均列置其內,我天軍誓將追殺到底。凡甘心為韃虜鷹犬,抗拒天軍者,將收錄其家鄉、父母、妻兒之姓名於《『奸』人錄》,如羅澤南、李續賓、李續宜等。並將在其家鄉燒鑄黑鐵跪像,同出賣我中華英雄嶽武穆之狗賊秦檜一樣,永世遭受世人之唾罵。本王奉勸你等長沙及湘省大小軍民,勿忘自身之血脈,勿忘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之同族恥辱,放下軍器或反戈一擊,將永彪青史。反之,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看著看著,曾國藩忽然呵呵地笑了。
左宗棠被他笑的有點兒,莫名其妙,「我說滌生兄啊,你還笑得出來啊?」
曾國藩用手捻了捻鬍鬚,「我是笑的這通篇的文章啊。」他抖了抖招貼,放到身邊的桌案上,「早聽說那個洪秀全在金陵搞的什麼白話文字,今日得飽眼福啊,還真是沒有一點兒文章的規範。」
「是啊,」左宗棠想了想,「從這個告示上看,不象是石達開本人的風格。」左宗棠在去年天軍第一次進湖南的時候,曾經到過石達開的前軍營裡,並和石達開有過接觸。當時,他是有意想去看看這個新興的政權到底能不能存在下去,如果有可能的話,正好藉機施展一下自己的抱負。通過談話,他對石達開的文才武略瞭解了一些,對這個年輕的統帥也頗感欽佩。只是他感到那個所謂天國似乎對文人並不感冒,所以最終還是離開了。
「是不是他的風格只有你季高兄自己知道了。」曾國藩嘆了口氣,「他的這手厲害啊!」
左宗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笑了笑,「他們把招貼四散發進城裡,就是想叫誰都能立刻看懂、聽懂他們的宗旨,攪『亂』人心啊。誰再打下去,那就成了秦檜,還要在他的家門口鑄鐵像,叫萬人唾罵,真想的出來。」
曾國藩一時沉默了。是啊,讀書人怕什麼?讀書人最怕後人的罵名。他們居然把船山先生都寫上了,船山先生不但是學術大師,還是終身不仕滿清的人物。
「滌生兄打算下步如何走啊?」左宗棠擺弄著茶杯,隨口問著。
「哦,」曾國藩抬起頭,「我是正想請教季高兄呢。」
「請教我?」左宗棠呵呵一笑,「我能有什麼好主意啊,一沒權,二沒兵將,油口滑舌的酸儒而已。」
曾國藩嘿嘿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