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李顯章輕輕嘆了口氣,「拿不得喲,怕影響了軍心士氣。」
「哪裡會那麼嚴重,」章壽麟有些不以為然,「還能比他們以前那份《奉天討胡檄》更有煽動『性』?」
「比那個可厲害多了。」李顯章湊近他的耳朵,低低聲唸叨了幾句,然後嘿嘿一笑,「章老兄該明白為什麼大帥剛才會那麼驚恐了吧?」
李顯章那幾句低語,無異於一聲炸雷在章壽麟的耳盼響起,他的心猛地一陣緊縮,「那可是把咱們都當成了秦檜了啊,真是」他搖搖頭,嘆了口氣。
「唉,現在湘鄉就在他們的手裡,真要是像他們說的那樣做起來,那才叫可怕呢!」李顯章哀嘆著,「我反覆想了許久,不能說他們說的沒有道理,咱們這些人是忘記了好多的東西啊。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沒有一個朝代能千秋萬古的,可是作為一個漢人,咱們的血統永遠都不會改變。否則,你我之流也不會走上這條路了。」
章壽麟沒有再說什麼。他在想,大帥不應該不把那勸降書拿到桌面上。至少大家見到了還可以想些辦法加以批駁,口號嘛,喊喊而已,哪個不會?大帥之所以這麼做,明顯是對自己這樣的幕僚們也防著一手呢。
曾國藩就是對他們防著一手。別看他喜歡挑選科場失意的書生作為湘軍的骨幹力量,他看中的只是這些人拼命想向上爬,以改變自己人生軌跡的心理,有了這種心理,打仗才會不要命。可他還清楚地知道另外一點,這些人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又都是最不可靠的人,因為他們都有著各自的思想。在這個時候,他們會必那些沒有腦子的勇丁們更可怕。
醒過勁兒來的曾國藩,又恢復了往日的神態,「君子嘛,要處事而不『亂』,」他還沒忘記教誨教誨塔齊布,似乎剛才癱軟如泥的就根本不是他,而是別人,「要動動腦子。剛才你都說了些什麼來的?」
塔齊布也總算平靜了許多,「大帥,湘鄉被長『毛』佔了。回來的兵勇還說還說聽見長『毛』不停地在喊,誰敢抵抗,就是漢『奸』,要殺他全家。」
曾國藩極力保持著平靜的臉『色』,數落著塔齊布,「你呀,就是改不了和老九一樣的『毛』病,有時候太『毛』躁,唉!」說到曾國荃,他的心裡止不住又是一陣的揪痛。
「大帥,卑職是嚴密封鎖了這個訊息的,」塔齊布有點兒委屈地解釋著,「卑職已將回來的人都押了起來」
「說你還覺得冤枉的很,你看看」曾國藩打斷他的話,搖了搖頭,「押起來就管用了嗎?嘴在他們的身上長著,你就保證他們不對看押的人說?那看押的人又會不對別人去說?」
塔齊布茫然了。大帥的這麼一番子推論,那
曾國藩嘆了口氣,「尤其是剛才的話不能當著幕僚們說,那都是些靠嘴皮子謀出路的人,最擅長做牆頭草,以後切切要注意。為將者只能暫時利用一下他們,可不能過分地依賴於他們。那個左季高就是最好的例子。什麼去湘鄉幫助練軍,哼,當曾某是三歲的頑童了。就他那幾個心眼兒,本官早看得透透的了。」他站起來,踱了幾步,扭頭看看塔齊布,「軍規曾經三令五申,凡丟下官長逃回來的,無論是一個人還是一個隊、一個哨,或者一個整營,統統不留。這還需要本官提醒你?」
「是,卑職馬上去辦!」面對以仁愛自詡的大帥,連一向殺人不眨眼的塔齊布都真是自愧不如了,難怪會有那麼多的人叫大帥「曾剃頭」了。
「好,你馬上去辦好,然後把人都召集一下,一個時辰後大家一起商議下以後的事情。」曾國藩看著塔齊布出去了,這才突然注意到自己一直讀的那本《論語》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踩到了腳底下。他本想彎腰去拾,又一陣犯懶,跌跌撞撞地走到床榻邊兒,一歪身倒了下去,開始閉上眼睛胡思『亂』想。下一步的軍事行動他沒想,想也想步出來,那到議事會上有各路將領,還有一幫子幕僚,自然有人為了出風頭大談特談,到時候只要稍加加工就是自己的高見了。現在,他只需要想想家,***,這些天殺的長『毛』,我那一大家子人可都落入他們的手裡了啊!
不知不覺中,淚水又浸透了他頭底下的小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