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豐沒有理睬郝立宿那似乎還有些懷疑的眼神兒,隨手掏出了煙荷包,取了張煙紙,繼續說著,「其實,天軍的實力郝大人已經有了些瞭解。實話和你說,天軍根本就沒把什麼滿漢八旗也好,蒙古馬隊也好,或者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團練之類的東西放在眼裡。如果我們要想做,一年之內就可以叫咸豐滾出北京。」他充滿豪情地一揚手,隨後舉著手裡剛剛卷好的紙菸,笑著問到,「郝大人抽菸嗎?」
「偶爾也抽。」郝立宿答應著,想起了自己的菸袋鍋子。
「呵呵,那郝大人就嚐嚐這個。」林海豐把卷好的紙菸遞給他,隨手又捲了一隻,拿出火柴。
郝立宿接過林海豐遞來的紙菸的時候,習慣『性』地放到鼻子低下袖了一嗅。真是香氣撲鼻,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除了菸草的本身氣息,還有一種濃濃的酒的醇香。
「這是鎮江烤制的香菸,聞著不錯吧?」林海豐說著,嚓地劃燃了一根兒火柴,送到郝立宿的面前。
真是新鮮,奇特的香菸,還有那一劃就著的小木棍兒。郝立宿有些不自然地把煙湊到火頭上。
「怎麼樣,感覺如何?」林海豐接著給自己點上,抽了口煙,笑眯眯地看著郝立宿。
「好!」豈止是好,郝立宿感到自己已經醉了。
「有機會郝大人可以去天京、鎮江等地看看,新事情很多,百姓們也只有在天朝那裡,才能體會到作為一個真正的人的含義。當然,不久蘇州也會是一樣的。」林海豐把手裡的小火柴盒放到郝立宿的面前,「這只是一個小東西,可是它對於滿清來講,卻是根本不可想象的東西。」
郝立宿拿起火柴,仔細地擺弄了一會兒,幾次用眼角兒的餘光瞟著這個友善的王爺。他說的是對的,所有的新東西,對於大清來說,都是不可想象的。
「悠悠幾千年的燦爛文化,如果沒有我們,還止不定會被這個滿清糟蹋成什麼樣呢。呵呵,大清帝國,在別人的眼睛裡,也只是一塊兒任人宰割的肥肉而已。」林海豐好象是自言自語。忽然,他把頭轉向郝立宿,問到,「京城的情況我就不說了,郝大人心裡有數,單說杭州,杭州城裡有個城中城,對,就是所謂的旗營。我想,郝大人對那裡該不陌生吧?」
郝立宿點了點頭。他當然十分清楚,順治三年(一五年)的農曆五月十四日,杭州城頭終於『插』上了大清的旗幟。根據順治的「薙髮令」,凡歸順清朝的臣民,頭髮都將被剃去前半部分,腦後卻拖出一根長辮子來。對於這項命令,杭州各地同樣都有激烈的反抗情緒和行為,「杭人赴橫河橋死者,日數百人,河流為之壅」。
於是,清軍宣佈要圈地駐軍,「以資彈壓」。從順治五年(一八年)六月起,在瀕西湖東岸的杭州城西清軍開始建立旗營。旗營築有城牆,高一丈九尺,周圍約九里,佔地一千四百三十畝。圈地築城時,清軍強迫百姓遷徙,弄得百姓「扶老攜幼,擔囊負簦,或播遷郭外,或轉徙他鄉」。為杭州人所驕傲的西湖美景,因旗營營城的建築,而與杭州遭致隔斷。從此杭州人遊湖必須穿過旗營,且多隻能由湧金門出人。城門入晚關閉,金吾禁嚴,百姓也即不得進出。而由杭州將軍統領,盤踞在旗營內的八旗官兵,以佔有者的身份,更是橫行四里。駐防將領恃威放肆,或奪佔民業,或重息放債,或強娶民『婦』,胡作非為,成為杭州一大害。
「看到這種情況,郝大人有何感受?」林海豐似乎很隨意地問著。
「這……」郝立宿臉一紅,嘆了口氣。
「很簡單,無非就是表示他們滿人有多麼的高貴,」顧雪江憤憤地說到,「而我們卻都是下賤的人。這和蒙元當年的蒙古金帳沒有任何區別。就是為了這個,也不能容忍下去。」
「我們從來不會去恣意欺辱任何一個其它民族,也從來沒有自視高貴。但是,事實教育了我們,不把一個民族塑造的完美、高貴就是不行。」林海豐看看顧雪江,又瞅著郝立宿,「僅僅二百年的時間,竟然就都忘記了祖先,把一個民族真正值得傳頌、繼承的東西都遺棄掉了,卻偏偏死抱著那些禍害別人,同時也在禍害自己的奇談怪論不放。自己都不知道自尊和自愛,也難怪別人會看不起你。唉,這也許是一條艱苦而漫長的道路,需要所有願意為本民族利益獻身的人的共同努力。郝大人,你說是吧?」
郝立宿在認真地聽著,也在思考。直到煙尾巴的火頭燙了手指,才猛的一激靈,「是……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