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三番五次頒發詔書,他自己都知道未必能夠管用,可他還是在發。他不為別的,首先要叫大家知道,他這個天王還活著,其次是要挑逗楊秀清,『逼』楊秀清上火,『逼』楊秀清衝動之下做出些不理智的行動。他佈置蒙得恩等人向外散佈楊秀清有『逼』封「萬歲」的想法,在那些對現有新政策心懷不滿的人私下抱怨安王有朝一日會廢棄一切王位。
當然,他現在還有他聰明的一面。他喜歡和法蘭西駐天朝公使布林布隆接觸,時常要請布林布隆來金龍城坐坐,聽布林布隆講述法蘭西皇帝的權威。聽過以後,他還會不時地向周圍的轉述,言談中顯示出極大的羨慕。他自然不會對別人光講皇帝的風度,他還要講人家的貴族。法蘭西有皇帝、有貴族,可是人家同樣的強大無比,並非安王等人所說的那樣,什麼只有大家都平等化,國家才有出路。大家拼死拼活的打打殺殺,總還是該有些回報的,在這個時候,他似乎忘記了「天下大同」那是他自己首先說過的話。搞政治的人好象總是這樣,有時候他們很健忘。
不能不說,洪秀全的這一套還是有些市場的。天京有已經被廢了的侯爵,還有數不清是多少的官員,按照法蘭西的方式,他們本來已經或者是慢慢也會擠身於「貴族」行列裡的人,可現在,他們這些指望沒有了。
洪秀全成心想攪『亂』朝野,大『亂』才能達到大治,他相信這話。
於是,他採取了一個叫楊秀清絕對會暴跳起來的策略,那就是叫自己的二哥洪仁達帶著自己的親筆委任詔書,沒有和任何部門打招呼,就趕去了上海。與此同時,他千叮嚀萬囑咐,要蒙得恩加緊做駐守太陽城、金龍城的近衛旅的工作,他要掌握住這隻部隊,以防萬一。
洪秀全怕楊秀清嗎?如果說他以前的確是怕的話,現在他感覺好多了。楊秀清離開了天父附體的招數,其實很難再壓制住他。他甚至幻想過,某一天干脆就直接坐在金龍殿內,召叢集臣,收回一切權力。冷靜之後再仔細想想,他又覺得有些倉促。還是慢慢找個更好的藉口才是上佳之策。這個上佳之策就是要先把楊秀清變成萬人恨。
洪仁達一行乘火車一到上海,立即召集上海全體首腦機構的官員開會。當著眾官員,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天王的詔書,請劉麗川、蘇三娘來辨認真偽。
看到劉麗川和蘇三娘默然的神『色』,洪仁達得意地笑了。
「我這就算正式上任了,由於上海地處要害,又是天朝重點發展的區域,為了確保上海的安定,現在,我來宣佈天王另外的詔書。」洪仁達由隨從手裡又接過一份天王的旨意,隨後,笑嘻嘻地看看劉麗川,「我天王兄弟了,劉麗川是個幹才,朕十分欣賞,故繼續委任劉麗川為上海特別市副市長。委任李咸池為上海特別市副市長,接替蘇三孃的職位,並同時兼任上海警備司令官。蘇三娘暫時留居上海,另有任用……」
蘇三娘聽著洪仁達念著一個個被解職的官員名字,想不明白天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眼下江北戰事緊張,作為穩固的後方供應基地的上海,是根本不能有任何差錯的,更『亂』不起。
「等等!」蘇三娘慢慢站了起來,打斷了洪仁達的長篇宣讀,「洪大哥,按照規矩,沒有總理大臣府和最高軍事統帥部的命令,任何人無權隨意改動撤換官員。」
「我這是天王旨意!」洪仁達一揚手上的詔書,「天王是一國之主,天王的詔書難道還要通過別人的認可嗎?」
「你不要和我大喊大叫。」蘇三娘平靜地說到,「我知道你那是天王的旨意,但是,你沒有權力在這裡宣讀。我再重複一遍,天王的詔書可以發給總理大臣府和最高軍事統帥部,具體的任免事項由他們另行下達命令,這是天朝的制度。」
「那是你們的制度!」洪仁達砰地一擂桌書,「你們一向藐視天王,視天王為兒戲。天王還有口諭,凡是膽敢抗旨者,均以背叛天朝論處。」
說到這裡,他惱羞成怒地衝著身後的隨從一揮手,「來人,馬上把這個叛逆蘇三娘給我拉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