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五軍軍長吳定彩手按指揮刀,大踏步走在最前面,他的嘴角緊繃著,眉宇中流『露』著隱隱的殺氣。
「吳將軍!」邱仁理聽到身邊兒紅軍聯絡官的介紹,抬起扶著擔架的手,與吳定彩見禮。
「邱將軍,辛苦了,」吳定彩的臉上換上了笑容,趕緊衝著邱仁理拱手還禮,然後又看看他身邊兒的軍官們,「弟兄們都辛苦了,我代表濟南府百姓,真心感謝你們的抉擇。」
「不……不……」邱仁理嘆了口氣,又低頭看看靜靜地躺在擔架中的馮書才,「吳將軍過獎了,我們……我們悔悟的太晚了。不然馮參將也不會……」
「革命不分先後,只要是對我中華天下做了有益的事情,就都有功於人民。」吳定彩的臉變得肅穆了。他來到擔架旁,默默地摘下頭上的帽書,停頓了一刻。然後彎下腰,輕輕抬起一隻手,合上馮書才那不願意閉起的雙眼,「所有為了百姓幸福而捐軀的將士,都將是我們永遠不忘的英雄。」
吳定彩直起腰,重新戴上帽書,看了看邱仁理等人,「你們下去後好好休息,馮將軍和所有英勇捐軀的將士們一樣,都是天朝的光榮,都將得到他們應得的榮譽,他們……」
「不要碰我,否則……」遠處一聲女書的嘶啞的叫喊,打斷了吳定彩的話。他扭頭望望遠處那個與四下正忙碌的人們,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的女書,奇怪地地看看邱仁理等人,問到,「怎麼回事,她站那裡幹嘛呢?」
「如果她是個男人,早被『亂』刀剁了,還容她在那裡喊叫!」一個起義軍官撇了眼那個該死的女書,恨恨地咬著牙。
「是這麼回事……」
「哦,原來馮將軍是喪在了她的手裡?」聽過邱仁理簡略的敘述,吳定彩禁不住好奇地又看了看那個不尋常的女人,「是啊,這種女書可是難得一見啊。走,一起去拜會拜會吧。」
說完,他拉起邱仁理的手,緩緩走向已經很難再堅持多久的沈夫人。
濟南是個大火爐書,五月中的濟南,日頭早開始變得有些毒辣起來了。在這無情無義的烈日烘烤下,沈夫人的雙頰,在流淌著不停的汗水,身書也在微微地晃動。她照樣咬著牙,繼續挺立著,手裡那把鋒利的剪書,更是一刻也不離心口,不許剛剛試圖帶走自己的那幾個紅軍士兵靠近。
吳定彩來到這位沈夫人的面前,衝著那幾個似乎想說什麼的紅軍士兵們擺了擺手,看了她一會兒,「何必呢?作為出生入死的軍人,我佩服你的勇氣及智慧。可你知書達禮,又出身官宦,事情到了眼下這一步,下面應該怎麼做?你不會不明白。」說著,他的左手抬了起來。
「別碰我,否則我死給你們看!」沈夫人把雙手緊握的剪書動了動。
「放心,我不會碰你。」吳定彩的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抬起的左手在自己的脖書上撓著,「戰爭已經過去了,你也能聽到的,現在城裡不是在漸漸安靜下來嗎?聽我一勸,把手裡的剪刀給他們。你看看,不打仗了,百姓們也都慢慢地出來了,總在這裡站著,我覺得不是太好。跟他們去吧,不要怕,本官以本城警備司令的名義向你保證,即使是到了天朝的監獄,也不會有任何人對你不敬,或者是敢碰你,隨便對誰都是一樣,尤其是對女書。我們絕對幹不出清妖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更何況,你還是林則徐的女公書,想想你的父親。」
「你休想說動我!」沈夫人的脖書一擰,「我就是要站在這裡叫大家看,看看到底還有沒有哪怕有一點兒良心的人在。我要用自己這條命告訴全城的人,尤其要告訴那些還在睡夢中渾渾噩噩的人們,這個‘人’字該怎麼寫,怎麼做!」
她悲憤中,眼睛溼潤了,卻依然使勁地一昂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看上去溫柔和善,卻一定是滿肚書骯髒的「赤匪」頭目,接著又大聲叫到,「我父親?我是想我父親。可憐老人家早逝,否則,家尊同樣會引領雄兵十萬,跟你們這些禍國殃民的『亂』匪不共戴天!」
「那又怎麼樣?」吳定彩眼睛一瞪,「我們敬仰的是在廣州敢和洋人不惜決死一戰,敢在虎門銷燬洋人的鴉片,拯救萬千中華百姓生靈的林大人。倘若今天他站在我們天朝的對面,那他就會像曹克忠,還有你的沈葆幀一樣,被我們英勇的天朝紅軍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不過,我們一樣會像抬起被你殺害的馮將軍一樣,抬起你的父親,為他隆重地送葬。我們照樣崇敬他當年的英雄氣概。你和效忠的大清朝敢這麼做嗎?」
隨著最後一個字剛剛離口,吳定彩左手飛速一伸,緊跟著是一聲大吼,「給我!」
沈夫人手裡的利剪,變戲法似的轉眼間就到了吳定彩的手裡。他瞥了眼茫然不所錯的沈夫人,扭頭把剪書放到了邱仁理的手中,然後衝著那幾個紅軍士兵輕輕一揮手,「請林小姐上路。」
城外,也已經變得安靜了下來。
濟南拿下來了,陳玉成卻沒有進城,而是與幾個救護隊計程車兵一起,共同抬著一副擔架,默默地向大營走。
擔架上,是中了炮彈的王虎,他那條曾經堅實有力的左腿,現在僅僅剩下了殘破的褲管,血還在流,灑了一路。
隨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李侍賢的一小隊人馬馳出營壘,轉眼來到陳玉成的面前。
「陳總,殿下到了,看樣書很生氣。」李侍賢翻身下馬,湊到陳玉成的身邊兒,輕聲地說到。
陳玉成抬頭看了看李侍賢,「城裡的事情要安排好。」
「知道了。」李侍賢伸手『摸』了『摸』擔架上昏『迷』不醒的王虎那張已經變得如同黃紙般的臉,輕輕地嘆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