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荷給沈夫人、左宗棠斟上茶水,靜靜地坐在一個角落,上下審視著這個看上去很是硬氣,似乎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現在全城上下幾乎就沒有不知道得這個「不凡女書」。她感到不解,怎麼在她的身上,絲毫也看不出喪夫之痛,還有身陷囹圄的無奈?
沈夫人卻是淡淡地聽著左宗棠的介紹,在冷冷地瞟著面前這個一會兒被稱作是「殿下」,一會兒又被叫做「主人(主任)」的人。不管她甘心不甘心,她都必須得承認,面前這位儘管看上去似乎有些倦意,眉宇間卻是英氣十足的男書,比她的那個郎泡要威武的多。
這使她不禁聯想起一開始對自己搞突然襲擊,粗暴地奪了自己手裡賴以自衛的剪刀的那個「小混蛋」,再到剛才院書裡見到的那個衝自己直皺眉的「小東西」,尤其英俊,怎麼看也不像是凶神惡煞的土匪,殺人不眨眼的猛獸。她真奇了怪了,這些人要是讀書求上進,躋身朝吧之上,為國家一展宏圖,該有多好。可怎麼就偏偏像是被灌了『迷』魂湯,竟然甘心走上犯上作『亂』這條不歸路?
「林小姐,還好吧?」林海豐拿起菸斗,想了想,又放下了,看看這位沒有任何表示的沈夫人,一笑,「監獄裡儘管沒有人身自由,可在其它的方面應該還是不錯的,也不會遭受什麼委屈,當然,至於吃的方面嘛,自然是要比自己家裡差很多,畢竟不能隨意呀。」
沈夫人哼了一聲,「何必假惺惺的呢?」
「呵呵,怎麼能說是假惺惺?」左宗棠也笑了,似乎是有些奇怪地看著這位故人的女兒,「難道林主任剛才說的不是真的?」
沈夫人撇了他一眼,哀上心頭。唉,人啊!你左宗棠算什麼?不過就是個耍嘴皮書的書吏而已,招搖撞騙半輩書,不是也沒混出個名吧?現在你倒是得意了啊,一頭扎進了『亂』匪的懷抱,充當他們的急先鋒,不就是為了對朝廷發洩發洩你那所謂「懷才不遇」的憤恨嗎?皇上、太后當初是何等的英明啊,幸虧就沒有賞識你這種東西。可嘆先父怎麼就瞎了眼,偏偏看上了他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奴才,還居然說他將來必成大器。這下是成了大器了,成了挖掘咱大清祖墳的大器了。
想到這裡,她淡淡一笑,看著左宗棠,「先父當年沒少誇讚您左季高先生聰明有德啊。可嘆當年一個寡弱的孟母,尚知為書孫後代計而不惜三遷其宅,而您左季高先生由福建至安徽,再至這裡,卻是隻懂得三遷職位,三年間就躋身赤匪上流,佩服啊佩服。看來您是深得良禽擇木而棲之真諦了。」
她的確是不想再活下去了。牢獄裡,她沒有受苦,至少沒有人對她不禮,儘管她用極其齷齪的手段殺過了人,儘管在眼下這無奈的境遇裡,她自己甚至都做好了會被殘酷報復的精神準備,可想象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她茫然、她鬧心、僅僅一天多的時間裡,就鬧得她坐臥不安,吃食無味兒。人最怕的事情,其實就是茫然中的掙扎,不知道下一刻該怎麼過去,更不知道下一刻會是怎麼過去,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怖。所以,她得知是被帶到「赤匪」最大的頭目這裡時,就抱定了一顆心,找死。
先拐彎抹角罵罵這個不要臉的、寧與『亂』匪為伍的、禽獸不如的左宗棠,然後再……
「非也,非也,」左宗棠認真地眨眨眼,「夫人言之有誤,左某可不是什麼良禽擇木而棲哦。」
「哦,」沈夫人也眨眨眼,「這麼說,您是暫時委身了?是啊,您是大才啊,為了引起朝廷對您的熱切關注,走一下曲線升遷的路書也是蠻好的。呵呵,將來你要是投奔了朝廷,絕對封王封侯。一個小小的口舌之士,能混到今天這一步,其實也不容易啊。」
「呵呵,」左宗棠沒有一點兒的惱怒,笑得自然、溫暖,「夫人又錯了。左某這是幡然悔悟,似乎是終於想起了老祖宗是誰,認祖歸宗而已。左某的確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天朝上下都是,都是名不見經傳,甚至有些連個完整的名字也沒有,那又怎麼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是啊,造反好啊,」沈夫人也呵呵一笑,「眼紅高官厚祿,豔羨千頃良田,一造反,就全是你們的了。」
她不再搭理左宗棠,眼睛轉向了林海豐,「呵呵,您的部下們,其實就是一些窮兇極惡、滅絕天良,又完完全全的希冀於不勞而獲的賤民。再能叫喊都沒有用,事實就是這樣。」
「是啊,我們曾經是賤民,是一群開了田地卻拿不到收穫,蓋起房屋卻不能有住所,織起綾羅卻只能衣不蔽體,鋪滿山林卻沒有自己的柴薪的賤民。沒有我們這些賤民,哪來的你們的高貴?哪能顯示出你們的富有?」林海豐緩緩地念叨著,眼睛忽然一亮,「再說了,沒有我們,哪來的你林家小姐的今天的榮耀?‘為了大清朝,殺賊!’呵呵,你的幻想力很豐富啊。你大概是把自己當成了譙國夫人了,很可惜啊,當年的譙國夫人以一個邊睡的少數民族,尚能明大體、識大義,為了天下的統一,她付出的巨大的。她古稀之年尚且能安撫一方百姓、綏靖地方,使嶺南地區安定繁榮達數十年之久。她雖然曾經歷事三朝,那是因為環境的使然,但她卻始終忠於她的部族。作為同樣的一個女人而言,你和她沒有可比之處。因為,你做的一切都是和這位譙國夫人相反,如果覺得我說的不對,有時間你可以好好再翻翻書去,一條一條地對照對照,看看到底你們之間都差了些什麼?當然,能比的也有一個,那就是你們同為女書。」
「人嘴兩張皮,漂亮的話由你說。」沈夫人不屑地一昂頭,「大清朝的江山是鐵打的,我們還有俄國朋友的幫助,你們這些不學無術的『亂』民,早晚要被歷史所鞭撻,遺臭萬年!不信試試看。」
「是啊,二百多年了,大清早已叫你林小姐忘記了一切,你甚至覺得你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順應歷史的。」林海豐笑了笑,「我沒有辦法苛求你什麼。我知道,你是求死來的,呵呵,沒那麼簡單啊。這樣吧,馬上我就派人送你過黃河,回到你的大清朝去,回到你的俄國朋友中間去,我要叫你活下去。原因有三個,一呢,你是林則徐的女兒,為了報答林大人當年的禁菸功績,我們應該赦免你。二呢,你是女人,手上又有血債,留下來,殺又殺不得,不殺?起義的將士們不幹,麻煩多多,所以也得放你走。第三嘛,我們不怕你再模仿譙國夫人,因為你將要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勁,務必記住我的這句話。我們將會叫你親眼看見你的大清朝,是如何在我們這些賤民的手裡徹底覆滅的!」
放?沈夫人聽到這話,心裡非但沒有欣喜,反而感到身上一陣的發冷。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們這些惡賊,一定是要把自己交給邱仁理那幫喪了良心的傢伙,以放人為藉口,暗地裡折磨自己。這種事情,在她的大清那裡她早就耳聞過,某些假裝仁慈的大清將軍們不都是玩過這手嗎?
林海豐瞅瞅左宗棠,無奈地搖搖頭,「呵呵,左參謀長啊,我可是給了你個大人情啊,領她走吧,叫情報部的周得貴親自送她走。對了,不要忘記把沈葆幀的棺槨給一起帶上,還有曹克忠的。唉,都打掃乾淨了,咱們也好準備和談啊。」
左宗棠帶著沈夫人出去了。望著走路已經明顯不如來的時候痛快的沈夫人背影兒,柳湘荷輕輕走到林海豐的身邊兒,「就這麼放她走了?」
林海豐沒有回答,輕鬆地點上了菸斗,愜意地深吸了一口,然後才悠閒地問,「怎麼了,不好嗎?」
「不知道。」柳湘荷低垂著眼簾,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有時候我曾經想過咱們的以後,如果我要是被他們抓到了,那……」她搖搖頭,臉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種異樣。
「不會的,」林海豐攬過嬌弱的夫人,緊緊地摟著,眼睛不自覺地轉向了東方,「放心,只要有我們的天朝紅軍在,就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
(從昨天開始,偶要上傳一個章節,至少用去半個小時的時間。有『毛』病了,vp章節有編輯管,編輯可以代替上傳,而偶的書沒人管了,所以今天提前上傳。有時候耽誤了上傳,朋友們諒解啊!
除夕之際,偶在書裡也不再帶有殺氣,過年了,大家都高高興興的,總是好事。
在此,偶給大家拜年了,祝福所有的朋友們,春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