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恐懼,然而他拼命否認:「我從來都沒想過有什麼家,或者定下來。你多熟悉我,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少女人,你知道我以後也會有。你怎麼會覺得陳白露是最後一個呢?我一直都是個自由的人。」
我冷笑,「‘自由’這種詞,留著給你裝詩人氣質,泡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何必在我面前裝傻。你我都是見過人情冷暖的人,你我最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白白對你好,如果有,那是因為愛你。有人肯愛你是老天額外給你的東西,就算你不要,至少應該心懷感激。你不可以把別人的真心放在腳下踩,這是會遭報應的,陳言,這是會遭報應的!我寧願你出軌,寧願你當面說‘我不愛你了’,也強過你否認她的付出。」
他的鼻子**了一下,有一瞬間我以為他要哭出來了,但是他沒有。
他點了點頭:「我不愛她了。」
「真的嗎?」
「人心是會變的。」「我不愛她了。
然後他想讓我更加心碎似的補了一句:」
「為什麼?」我不死心。
「我說了,氣數已盡。」
「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有什麼關係!」
「如果你想從這兒走出去,就告訴我,從哪一天、哪一刻、她做了什麼開始,你不愛她了。」
「這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你抓住這個問題不放?」
「因為我不相信。」我笑。
他看了我一會兒,冷冷地說:「那你最好相信。」然後他繞過我朝門口走去。
「你說清楚!」我拉住他。我沒有用什麼力氣,他對我一向溫柔。
但是他甩開了我。我的頭撞在門上,發出清晰沉重的聲響,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一眼也沒有。
「陳白露怎麼辦?」我喊出一句。
「自生自滅。」
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熟悉的陳言,我唯一愛過的人,我天真、憂鬱的小男孩,一去不回頭。
那個純潔的靈魂已經迷失在不知道哪一段往事裡。而後漫漫人生,即使重逢,也不是從前那個人了。
~12~
我轉身看陳白露,她已經坐了起來,靠著鬆軟的鵝毛枕頭,頭髮亂蓬蓬地散在肩上,眼神呆滯。
「白露?」我叫她。
她沒有回答。
我以為她瘋了,傻了,精神出了問題。我握住她以為打了太多點滴而冰涼的手臂:「白露—」
她的眼皮垂下來,嘴角露出輕蔑的笑容:「你放心,我只會自生,不會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