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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2010年冬 (1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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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罵我的話我完全沒有了印象。我這一天在胡亂擔心裡度過,連給她的賬戶匯錢都忘得一乾二淨。她身上帶的是最普通的簽帳金融卡,只能在國內使用。這件事最蠢的處理方式,都被我做過了。

我永遠對這件事心懷愧疚。不管後來陳白露和陳言怎麼撫慰我,每次回想起這昏昏沉沉的一天,我總覺得是我逼得她逃去了那個寸草不生的地方。

~15~

我們和陳白露失去聯絡的一個月裡,陳言像是老了十歲。他整夜整夜地難以入睡,我和他躺在一起,像我們小時候那樣。他抱著我,在夢裡叫「白露」。他的身體很重,壓得我後背發麻。他的眉頭總是皺著的,我伸手想替他抹平,劃過的皮肉是鬆弛的。

我的眼淚只在他睡著的時候才肯流下來。他醒來後,我還是告訴他,我不原諒他,永遠不。

他什麼也吃不下,大口大口地吐胃液,這是胃病重犯的徵兆。我給他煮粥,逼他喝。他坐在一旁看著,有時候說一句:「你把皮蛋在粥裡絞碎?陳白露會先把皮蛋打碎再加進去。」

我們關係緩和一些的時候,我也和他聊天。我問他:「如果陳白露徹底丟了,再也找不到了,你怎麼辦?」

「你別擔心,等到月底,再找不到她,就真動用外交部。只要她還活著,總能找得到。」

我順著他的話往下問:「要是她死了呢?」

他反而笑了:「這是我從來不擔心的。你不知道她有多堅強。」

我不依不饒:「假如呢?」

「假如她死了—」他看著天花板,眼神突然一灰,「假如她死了,我就完了。」

「什麼叫‘完了’?」

「我就什麼也不要了,什麼人也不見,什麼理想也沒了。找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草草打發完這輩子就算了。」

「哼,我還以為你要陪她死呢。」

「她才不會想讓我陪她死。」

「假如她得了絕症,馬上就要死呢?」

「那我就陪她走完最後的日子。」

「何苦,你不是不愛她了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慘然一笑:「我就知道,人是註定孤獨的。陳白露從來都不自信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你呢,永遠不理解我想要自由。」

「陳白露在你心中是什麼地位?」

「我這一生,以前的都是過客不用再提,以後也不會有人再能和她相提並論。我心裡永遠有一個地方留給她,這個地方就是‘家’。」

我很失望。我不需要這樣的回答。如果當時他說一句「我愛她」,從前種種,我都原諒。但他不肯說。而我,要到很久很久之後,才承認「家」是比「愛」更高的褒獎。

怎麼從來都不在一個時空裡呢?怎麼總是互相誤會、擦肩而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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