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白蠟燭在我眼前熄滅了,燭心倒在一小汪蠟油裡,煙衝起來,聞起來像是悲哀的味道。讀戲文系的時候,常常寫到一個人精神崩潰,我讓他大哭、狂奔、奄奄一息,自以為寫得逼真;可等到自己身在戲裡,才明白所謂的崩潰,就是靜默地對著燭心的那一刻,就是那一刻。
我不記得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後來陳白露來了。燭影重重,我聽到身後的房門被按動密碼鎖的聲音,但是並不害怕,我知道是她來了。
她的腳步輕得難以察覺,房間內的景象也沒有使她發出驚呼或者嘆息,她只是走到我身邊,跪下來把我的頭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的身體好了嗎?」我平靜地問。
「我好了。我以後不會離開你。你永遠都有我。」她說。
~6~
當天晚上我睡在陳白露家,她舊小區的小公寓。我在她的攙扶下朝著黑洞洞的樓門走去,計程車一直停在那兒,亮著前燈為我們照明。又是深秋,一地枯枝敗葉,踩上去是沉悶的斷裂聲。
陳白露沒回過這所房子。所有的傢俱上都罩著白色的防塵罩,地上一層細細的粉塵。
好在暖氣是滾熱的。
她灌了一隻熱水袋讓我我抱在懷裡,我躺在**,不住地發著抖。
她在冰涼的絲綢被子下墊了一層絨毯,又把自己的大衣蓋在我身上。「睡吧。」她說。
~7~
第二天,有人找到陳白露家裡,我被人告知不被允許回家了,那所我住了許多年的房子不再是我的。來人是一個面相和善的大叔,開口講話時臉頰上全是括號。他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說:「這的確比較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