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是餓鬼!地獄六道里餓鬼道的餓鬼!」他一面解釋一面從袖袋裡掏出幾張符籙,用紫薇帝氣催動。符籙瞬間燃燒,發出刺目的紫光,餓鬼齊齊尖叫,末了在光亮中化為飛灰消散。有幾隻餓鬼躲在光芒照不到的石縫中,這才逃過一劫,卻再也不敢上前,悉悉索索往洞-穴深處鑽去。
大夥兒長舒口氣,顧不得檢查自己傷勢,連忙去扶最先遭殃的那名副將。
「老李,老李,你怎麼樣?」劉溫用力掐對方人中,見他舌頭還掛在外面,已被惡鬼摳出許多血肉模糊的傷口,心中不免悚然。
「這,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怎會有鬼?」劉傳山聲音在打顫。他素來不信鬼神,但幾次三番下來卻又不得不信。其餘人也都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然後齊齊朝淳帝看去。此前,他們一直以為這人在裝瘋賣傻,直至現在才發覺竟是自己眼拙了,連這麼一尊真神都沒分辨出來。
幾張符籙燒死上萬餓鬼,這得要多深的道行?
「是我考慮不周。」有姝從包裹裡取出二十個黃符,一一派發下去,「見到那扇門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這下面不是什麼地宮,而是地府。地府進去容易出去難,想必那扇門現在已經關上了,咱們怕是沒有退路,只能前進。這是護身符,可驅散邪崇,但有一定的時效,待符籙燒焦,你們就再來我這裡換一張新的。」
這回沒人再諷刺他,立刻接了符籙貼身收藏。孟長夜把之前的傳訊符貼在腦門,默默喚道,「狗崽兒?」
「幹嘛?」有姝翻出早前配好的藥粉,均勻灑在他傷口上,又取出消過毒的布條包紮。
「沒事兒,就想叫你一聲。」孟長夜摸-摸-他臉頰,心中大定。那些餓鬼顯然很懼怕有姝,並不敢傷害他,這便好。如果此處真是地府,即便捅穿地心,他也得把有姝平安無事的送出去。
其餘人見將軍用了傳訊符,這才後知後覺地摸出來,紛紛抵住眉心喚道,「姬公子?將軍?軍師?老劉……」大家腦海中紛雜一片,竟是誰的聲音都有,可見只要同時把符籙貼在眉心就能暢通無阻的交流,此法好生神異!
劉溫見掐不醒老李,連忙取出他的符籙貼在腦門,焦急呼喚,「老李,快醒醒!」
本還你叫我我叫你,一塊兒耍著玩的眾人這才齊齊給老李喚魂兒,終於將他弄醒。有姝燒了一張符紙,拋入水壺中和成符水,喂他喝掉。這一回,再沒人懷疑他下毒,目中反而露出期待。
老李本還有些昏沉,喝了符水立刻清醒過來,連遍體傷口都疼痛減半,在劉溫等人的攙扶下慢慢靠坐。
「孃的,那究竟是什麼玩意兒?」他把拉長的舌頭收回去,含糊道。
大家全都沉默了,不忍告訴他真-相。姬公子出神入化的手段已完全令他們折服,他既然說此處是地府,那肯定是沒錯的。活人竟入了地府,也不知還有沒有命出去。
「喪氣什麼?路都是人走出來的,便是沒有路,老子也要鑿開一條道兒昇天!」孟長夜握住狗崽兒肉呼呼的爪子,語氣堅定。
「對,大家別喪氣,前面未必沒有出路。」有姝試圖環住主子寬闊的肩膀,卻因手短只能半抱著,便改為拍撫安慰,「將軍別怕,我一定安然無恙地把你帶出去。不過陰曹地府而已,我又不是沒來過。」
「你來過此處?」劉溫抓-住重點。
「並非此處的陰曹地府,但也差不離。咱們只需進入閻羅殿,找到六道之門,就能從人道逃出去。」主子已經不是閻羅王,卻並不代表有姝沒有辦法脫困,他略略思忖片刻,補充道,「方才那些餓鬼最喜拔人舌頭,看來這地宮的構造是按十八層地獄來排布。也就是說,此處乃第一層地獄,拔舌地獄,再下去便是剪刀地獄、鐵樹地獄、孽鏡地獄等等。」
劉溫悚然道,「你的意思是,咱們須得闖過十八層地獄才能進入閻羅殿?」
十八層地獄,那是何等可怕的地方?連惡鬼都熬不過,更何況是人?大家沉默一瞬,然後齊齊露出絕望的神色。
「怕什麼,來都來了,只管往下闖!」孟長夜把少年拉起來,命令道,「休息好了嗎?休息好了就繼續走,這十八層地獄,老子還真想見識見識!」
「走走走,怕個卵!」劉傳山立即跟上,卻有意無意地挨著淳帝,這位可是真仙,能不能活著離開全靠他了。眾人見好位置被搶了去,這才快速追趕。
事實很快證明有姝的推斷是對的,走過地形平緩的洞-穴,眼前又出現一條長長的,往下延伸的臺階,下到臺階底部便又有一個洞-穴,照舊長滿會發光的植物和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幾隻餓鬼似閃電一般撲出來,剛碰到眾人衣角就被驅鬼符燒成焦炭,黑如枯枝的爪子裡捏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剪刀。
「阿彌陀佛!幸虧身上帶著姬公子的護身符,否則手指都得被他們一根根剪掉。」劉傳山雙手合十,後怕不已。他已經從無神論者徹底轉化為佛教信徒,準備一齣地府就去廟裡拜拜,然後誠心抄幾部經書。當然還得磨著姬公子,叫他收自己做徒弟。
其餘人也都消去之前的輕視與懷疑,紛紛朝姬公子靠攏,總覺得走在他身邊才有安全感。洞壁四周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不過須臾就擠滿了頭大肚圓,四肢乾瘦的餓鬼,手裡均拿著一柄剪刀,咔擦咔擦開合著。
但懼於某人散發的紫薇帝氣,他們動也不敢動,都在尋找機會。有姝深諳先下手為強的道理,點燃幾張驅鬼符,將他們盡數燒死,然後踩著灰燼快速跑過,終於出了第二層地獄。
地宮深不見底,不過下了兩層,便已耗費整整十二個時辰。大夥兒又累又餓,草草吃了一些乾糧,在姬公子布好的防禦陣法中躺下,準備補充體力,睡了不知多久才陸續轉醒。
劉溫-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見將軍習慣性地把抱在懷裡的人丟出去,這才悚然一驚,「不好!姬公子他睡過去了,誰來帶隊?難道靠淳帝?」
「操-他娘!竟然忘了這一茬!淳帝那個卵蛋有屁用!」劉傳山氣得破口大罵。
孟長夜已是臉色鐵青,把狗崽兒帶來的包裹撈入懷裡,開啟來仔細翻找。但符籙上的字跡太過潦草,昨兒又沒看清楚,壓根不知道他燒的是哪些,分別有什麼作用。況且他激發符籙根本不靠明火,只需夾在指尖微微一抖就能燃起來,這等功夫誰有?倘若換成火摺子點燃,還能產生作用?
令人焦頭爛額的問題一個一個浮現,不僅孟長夜心情奇差,其餘部眾也驚慌失措,六神無主。不知不覺間,姬公子已成了大家的主心骨,跟著他便似追著光束,早晚能逃出昇天。但若是皮囊裡的芯子換成淳帝,那糟糕透頂的局面簡直不敢想。
直至此時,他們方對姬公子所說的「一體雙魂」深信不疑,一面暗暗佩服他出神入化的手段,一面憎恨佔了他身體的淳帝。說曹操曹操就到,只聽洞內響起一陣刺耳的尖叫,不用看就曉得是淳帝那廝醒了。
「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鬼地方?你們什麼時候把我弄進來的?好臭!好黑!好冷!我要出去!」淳帝又跳又叫,一隻腳剛踏出防禦法陣,便有一隻餓鬼撲過來。所幸孟長夜及時拉了一把,才沒讓他十指盡斷。
「你給本座老實點兒!」孟長夜掏出汗巾子,塞進淳帝嘴裡,又熟練地將他五花大綁,世界才算清淨了。淳帝看見頭頂密密麻麻的餓鬼,一時間嚇破了膽,像蠕蟲一般挪到虎威將軍身邊,試圖尋求保護。
「沒了姬公子,我們最好不要隨便下第三層地獄。」劉溫沉聲道。
「對,第三層是鐵樹地獄,說不得會有修羅出現,然後把咱們抓了掛在鐵樹上剝皮。」另一名副將憂心忡忡。
「把這廝打暈,換姬公子回來?」劉傳山輕輕踹了淳帝一腳。
「打暈?不好吧?咱們下手沒個輕重,萬一把姬公子弄傷了怎麼辦?」老李連忙否決。他現在可不敢傷姬公子一根毫毛,不是看在將軍的面子,而是打從心裡敬畏。
「狗崽兒有留下應對之法。」孟長夜從包裹裡翻出一沓符籙,外面包的油紙寫著「昏睡符」三個大字,其下用簪花小楷詳細介紹用途,只需把符籙貼在額頭再揭掉,就能讓人昏睡又甦醒。
有姝擔心身體的主導換成淳帝,便留下這招後手。他本想交代一聲,哪料實在太累,竟不知不覺睡死過去,以至於完全忘了這茬。
眾人大喜過望,忙取出一張昏睡符往淳帝額頭一貼,待他雙眼緊閉就扯掉,然後目光灼灼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