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身段款款的初晴,又進來換了一回茶湯,紅袖素手,斟飲添茗,香雲浮面的感覺,讓人心中的煩悶與壓抑稍稍排解一些。
早間新鮮山上新泉滾水的味道,讓薛景仙微微眯起眼睛,許久才開口緩聲道。
「不知道主上。
。
。
想對付的是的太原王這一族,還是祁縣王這一門或者是這一家,還就這麼一個」「一族怎麼樣,一門又怎麼樣」「這太原一族實在太枝葉繁茂支系眾多,真想對其做點什麼,不但要藉助強大的外力,還有足夠的運氣和機遇,不免是一個漫長而艱鉅的過程,至於這一門,以我家之力,也尚有些困難,不過還有個晉陽王。
。
。
。
撲哧一聲,我再次給茶水嗆的大聲咳嗽起來開什麼玩笑,這不是yy無限的王霸小說,動不動一點事端就可藤摸瓜滅人滿門,俗話說「天下王出太原」,在《氏族志》中,王姓一直「以其所出既多.故王氏之族最為蕃盛雲」而在天下所有王姓人心中,太原正是共同的發源祖地,就算我真能把祖地宗家的太原王給滅了,恐怕後半生也要活在天下所有王姓中人的怨恨和敵視的陰影中,永無寧日了。
再說了。
這七大氏族地問題由來以久,就算是掌握了全天下資源和佔據權勢頂端的李唐王朝,也沒有辦法徹底解決,更何況我這個乘勢而起的爆發戶,。
「好了,我明白的你的心意了」我再次打斷他「我只要罪魁禍首付出代價,當然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也不介意把他的代價和痛苦。
延伸到任何更庇護他的存在上」「那就好辦地多了」薛景仙淡然一笑「主公要收拾區區一個王承義,並不是難事」「需要擔心的是,他身後家族裡的想法把」溫哲也應聲道,顯然他在上京的各種交道打的多了,高門做派和閒氣也受得不少,很有點牢騷的摸樣。
「這些高門顯第最是麻煩地一點。
乃是自關係到其尊嚴和體面上,就變得強硬不化的無聊堅持,不管是非對錯,常常藐視國法禮統,也不會坐視子弟受難不管的固執,而且這位身份特殊,還是核心宗家的子弟。」
「其實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來看待這事情。」
薛景仙輕輕擺手。
「其實所謂氏族,按照大人的政經學中的說法,乃是無數個以血緣為紐帶的利益群體總成,說句不得體的話。
所謂太原王,並不指住在太原的王姓門人。
實際上所有祖先出身太原祖地的都可以算上」。
「雖然不排除在外部重大威脅和危機下,舉族同仇敵愾地。
但大族之下還有小宗,小宗小還有各家,每家之下還有多房,各自有各的利益和打算,並不是就一團和氣地,也有紛爭也有矛盾,就算是同在一屋簷下,一家還有親疏嫡庶之分呢」」「就好比鄭長史」。
他泯了口新沏好的馥郁茶,在蒸騰地水氣中的表情。
看起來有些迷離飄忽。
「不是也出身七大氏門的陽鄭氏麼」「這麼說,將來他的立場,不也是很讓人為難了」我沒讓鄭元和參與這些,只是不想讓他沾上這些勾心鬥角見不得光的東西而已,倒沒想那麼多。
「鄭長史,主上倒大可放心,他雖出身高門,卻並不是那種執泥不變的人,有自己的原則和堅持的東西」聽得這話薛景仙,再次放下茶盞搖頭輕笑起來「若不是如此,那也不會有和李夫人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了」我自暗道這倒是沒錯,鄭元和雖然做起事少言寡語不喜漳顯,但似乎本來就不是安分聽話地人,要不當初他作為甲第四族之一鄭門中,才名盛負,最有希望和前程的少俊子弟,也不會放著無數門當戶對地豪門貴媛不要,鐵了心突破重重阻撓,與身份卑下的青樓女子李亞仙一同私奔。
結果這件事在關係密切的甲第四族中,鬧的很是轟動,連那個與鄭族世為姻親宰相世系張說一脈,都被驚動了,期間的糾葛,也讓他與大部分族人都撕破了臉。
現在總算是功成名就,以自己的努力在雙親那裡,終於得到了的肯定和祝福後,倒更不用鳥那些人了。
「家族的意志,固然重要,但是一涉及到切身的利益,比如前程和將來的,也沒有多少人願意平白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的」「畢竟,並不是什麼人都願意犧牲自己成全大家的,」「要知道,當年一個李義府,就可以讓七大宗閥賴以維繫血統千年的姻親,輕易土崩瓦解,這氏族貌似強大,內部卻也不是鐵板一快」「他背後的王門雖然有些麻煩,但也不是絕對的,最多是將來還都後,在朝堂上有些杯葛,但到那時,只怕許多事情已經不一樣了」「有時候對付一個家族,與對付這個家族中的某個人是兩回事」聽他這抽絲撥繭下來,我在心裡既嘆氣又是寬慰,顯然我在某些方面還是嫩了點,有時候豐富知識並不能代表經驗的作用,有些東西沒有親歷過,就無法把握其關鍵。
顯然薛景仙當初雖然只是個小縣令,但是陳倉縣屬扶風郡治,關隴道上的望要之地,距離京師也不算遠,常年要於過路的王公巨族發生一些交,見得多了,也心中早有城府,倒是我,一涉及到身事情,就不免有些關心則亂了。
「再說,現在祁縣王門也是麻煩纏身,未必有暇外顧的」說到這裡,薛景仙胸有成竹,迥然注目起我來。
「主上忘了河北那樁公案了麼」原來自安祿起兵後,這些祖地河北的山東氏族首當其衝。
當然這些好歹也是千年的大氏族,有自己的榮耀和堅持,雖然曾經不大看的起,缺少家系歷史又有胡人血統的李唐王室,但叫他們服從一個母突厥父栗末,從頭到腳都寫著我是胡人雜種的死肥豬的統治,更是一種災難。
特別這傢伙雖然在得勢前,表現相當可怕城府與心機,以及果決的魄力與手段,對這些氏族表現出相當的敬意,但是一旦大勢略定,就開始荒**奢肆,根本沒有治理和延續國家的打算,縱兵為禍,肆虐地方,更接近一個純粹的掠奪和破壞者。
因此,除了少數不得志的投靠者外,大多數人所以多少都堅決的進行了對抗和鬥爭。
特別是中都太原府,乃叛軍攻略的重點,兩次攻防易手,以王門子弟為首的太原世族豪門都自發武裝起來,明裡暗中的支援和參與,前赴後繼的抗爭就從來停止過。
且不論動機或者立場,他們這種行為也是相當可歌可棄的。
只是一切努力都壞在某人的一念之差上。
這個人就是前中都留守王承業,他成為中都留守並不是他如何會打戰或是政績顯著,只是他身為王門的核心成員,本代家主的手足近宗。
要說爭權奪利貪功委過這種事情,無論什麼時代都是不少見,他有地位有勢力,朝中還有同宗的援應,能夠遮掩過去就算了,但是發生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環境下,那就是找死。
當然,這是我那位比較喜歡信奉陰謀論的內長史溫哲的結論。
但是,作為中唐安史之亂中,最著名影響最惡劣兩樁見死不救的公案之一,王承業這一手借刀殺人,其實做的並不怎麼高明,搞的是司馬昭之心,是路人皆知,甚至連叛軍也未必會感謝他,要是放在平常光景,通過王氏這千年高門積累的能量和人脈,朝野上下活動,把事情淡化處理,大事化小,再推出個身份低一點的替罪羊,掩人口實也就算了。
可是被他陷於死地的顏氏一門偏偏也不是什麼好捏的軟柿子,祖上乃是顯聖公孔子的首徒顏回,僅次孔、孟之後的季聖,在清流學子中極受人尊仰的名門家世,所謂金堂玉馬,書牘門第。
本代的顏氏兄弟不但是一代書法名家,也是洛學大宗,雖然不比出過兩個皇后九個國公的太原王宗,但也是門人子弟遍佈地方,在士林裡極有權望。
顏臬卿一門三十餘口戰至城陷被執,仍舊不屈以面唾安祿山而壯烈成仁,乃是朝廷忠孝禮統的一時表率,為之感動、同情、抱屈、喊冤者無數,更兼他的堂兄——河北採訪使顏真卿,同樣是手握重兵、朝廷柱石的重臣,河北中流四臣他佔一位,而另兩位節度使都是他手下提拔的舊屬,白白被人貪墨功勞還害死族人三十口多人,饒是他素稱寬厚長者,也未必咽的下這口氣。
王門再怎麼顯赫,但在這種人心洶洶的情況下,還沒勢大到可以無視民情輿論一手遮天的地步,我的讓人編撰流傳的《英烈傳》,只是促成他提前倒霉的一個誘因。
不過這種事因為影響太大,為警懾眾多作戰觀望見死不救的存在,促使軍民一心戳力報國赴難,也是不使功臣忠臣寒心,這殺雞警猴的懲罰,他是逃不了,連累他背後的太原王家也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