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旁狼一般的蠢蠢欲動,頓然息止,只剩下瞪著眼的沉重喘息聲。
「上箭」,一身低喝。
三支羽箭如歡快的精靈從煙霧中穿出,他只來得及反刀橫在身,叮噹擋飛一隻,另兩隻就已經迅捷無比地紮在了張思儉的身上。
他全身一震,吐出幾絲血末,勉力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不可思議。
煙霧中一個修長的身影漸漸明朗,手提長弓,跨在一匹黑馬之上。
黑馬輕輕跨過錯落的屍體,立在張思儉的面前。
對著奄奄一息的對手,來將微微點頭,語氣中帶點惋惜:「吾乃白河十三部的末失乎,記住這個名字把」「殺……」,一群革甲騎兵高揮著馬刀,吶喊著從張思儉身邊掠過,越過成堆的屍體,衝出了土城門洞,向集內衝殺而去。
他輕咳一聲,張了張嘴只吐一些稀鬆的血沫,看著黑壓壓的騎兵從身邊掠過,手動了動,試圖將刀提起,但極度衰弱的手卻無法完成原來是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
完了,再也無法抑制從腹腔中擴散的寒冷和麻木,軟軟的靠在了城門洞牆之上,再緩緩的沿著牆壁滑下,癱軟在地。
那充滿眷戀的眼神逐漸暗淡,只有從喉嚨裡湧出一聲嘶啞的輕喚:「崔帥,幸不辱使命,當來生再見了」譁然聲如滾浪,象潮水一樣在敵軍中沸騰起來,那些後陣那些壓上來的敵兵,紛紛慌亂倒轉了一條血線出現在遠處。
土城上依稀殘存的近卒,抹著面上的血水,再也握不住手中橫刀,激動的喊起來,「援軍,朝廷的援軍,是游擊軍,不,還有龍武軍」天邊那兩樹展風獵獵的偌大旗幟,一面是裂口吞雲的青龍,一面張牙舞爪的金繡辟邪,環繞無數紅色的洪流,在色彩斑斕的敵陣末端劃出十數個鋒矢的形狀,緩慢而堅定的向這個方向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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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又有一支倖存的人馬」,我站在由數車搭起來的臨時望臺,藉助咫尺鏡看著敵我交錯的變化。
龍武軍著名的暴力肌肉男劉昌周,一如既往在戰在鋒線的箭頭上,身上淋透了不知道是他自己還是別人的紅紅白白的東西,一頭栽埋在敵陣中,手抄一大一號長柄陌刀,見人斬人見馬劈馬,攪的血雨披淋。
他身旁是揮刀如雪,斬落如風的高千里,他雖然不象劉昌周那麼張揚和突出,卻是相當配合默契的用綿密有韌雙刀,守護住了常常因為收手不住過度突入敵陣,劉昌周的背後空間,而自熊雷繳獲而來的小銀錘掛在他鞍上,已經練的收發自如,已經好幾個試圖從上來叫陣阻陣的敵軍將官,被這個陰險的小錘子轟的人仰馬翻砸翻一片。
他們的背後是一隊跨刀背棍圓盔全甲的軍士,他們是輕量化的陌刀兵,大唐諸兵種序列中放棄了盾牌的防護,提升攻擊範圍的著名兵種,不過原本標準陌刀,重達340,非體能臂力出眾者不能使之,為了提高普及範圍,他們兵甲具裝都用新鑄造工藝減重過,所以能夠按照《衛公武策》中的標準,備足一具弩40矢的箭壺,作為交換條了那位陌刀第一將李元帥的手下訓練,可惜之訓練了三個月,就不得不派上用場了。
但到底不愧是號稱大唐進攻第一的軍種,他們緊跟在劉昌周這位很有猛將兄潛質的鋒將背後,手起刀落,人馬具沸,象在戰場區域性颳起了一陣血肉風暴。
古代的軍陣不可能有太多的變化,雖然因為一些陣勢的變化可以發揮出部隊最大的殺傷力,但是越複雜的陣勢,對將官的指揮能力和士兵的素質,就要求越高,而複雜的陣勢也要求複雜的口令和佇列變化。
沒有經年日久的鍛鍊和磨合,是難以形成效果的。
因此經過了上千年的演變,軍隊中最通用的,還是那幾種,從最簡單的大小方陣、以及由方陣變化而來的,便於行軍的長蛇陣,進攻的鋒矢陣,強行中間突破的錐陣,全面防禦的圓陣,單向防禦擴充套件的半月陣乃至鉗型攻擊的雙抵陣、蟹鉗陣等等,更多的是輔以佇列和兵種搭配的變化,等等,這也就是為什麼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無數著名的陣勢,卻都只是曇花一現就消失在歷史中。
本朝李衛公的五花陣,也多用在紮營中,而很少有人能用在進攻中。
而且上述的陣形,都必須在部隊停止下來,重新集結整隊後再進行排兵佈陣,兵種的搭配越複雜,陣形的內容越精密,所需要的時間就越多。
在行軍過程中突然變陣,對大多數人來說,那就是一種災難,經過長久的行進,精神和身體上的疲憊,足夠讓大部分反映能力和士氣都被大大的延遲,這也是為什麼伏擊與被伏擊方有時候會爆發出懸殊的戰鬥力對比。
說實話,我這所謂將才之名的水分很大,充其量到現在為止戰鬥記錄只有一次,其過程和指揮藝術,實在可以說是乏善可陳,只是真相因為政治的原因,已經淹沒在各種官方書面用語式的修飾和形容中,可以說是對我鼓搗出來的那麼多理論和產物,重新學習和試練的機會。
因此,自從我初次遇敵之後,就採用了最謹慎和保守的步步為營的烏龜戰術,在這一馬平川的關隴平原上,白天以車陣護翼,夜晚以車陣圍營,緩步向長安推進,反正有沒有監軍的督促,每天都有殺敵若干的戰果,也算在不停的戰鬥中,對朝廷有所交代了,雖然那些初上陣的菜鳥損失不小,每天都能遇到被打散到處流竄的官軍士卒,不斷的收編補充制下,陣容和素質反而呈現上升的趨勢,當然這麼做的後果,也少不得在那些新收將士中,流傳起烏龜陣大將軍的稱謂。
事前訊息封鎖的還是起到一定的作用,大量採用運輸工具,也大大提升了行軍的進度,因此從關中到山南,到處遊蕩和流竄的敵軍似乎也沒有做好遭遇一支大軍的心理準備,雖然繁不勝煩的遭敵和遇襲,給行進中的龍武軍帶來了許多麻煩,但在區域性戰場的絕對力量對比下,卻也將那些初上戰場的菜鳥們迅速磨練的老成起來,逐步向合格士兵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