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都護府,衛樂州都督府北境,軍旗林立,無數光頭披甲計程車兵靜靜的列隊等待,那是剛收服的保定軍,在他們前方,無數雜色袍服的番部士兵,執盾銜刃的如山如潮的淹沒一個正頑抗的山城,殘破的城恆缺口,就象一隻裂嘴咆哮的巨獸,拼命的吞噬著血火和生命,但顯然可以看到沖天的煙火,一點點的在中等略小的城池中蔓延開來,少數完好的城頭上,無數殘破的人體,象垃圾一樣從燃燒的城樓上拋灑下來,甚至已經看聽到城中婦女兒童的尖叫和哀鳴,象浪潮一樣,從煙火最濃重的地方,飄出來。
最大的一面旗幟下,頂盔貫甲全身披掛的羅先,只是彆著頭冷冷的看著一切,這些年激烈跌宕的戎馬生涯,多次困諸死地徘徊養出來威福自專,僅僅是眼角的餘光,也讓人覺得發自骨子裡的冷徹。
不時發出隻言片語的命令。
「按照慣例,先登城的那一團,優先挑選戰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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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全部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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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隨軍支派」相比之下,同樣在軍中,前呼後擁之中的另一員大將薛嵩,則要笑容可鞠,也意氣風發的多,輕輕拍著一架巨大的機架。
「登州鎮已經運來的攻堅的車炮,還算犀利把,」「總要叫這些兩面三刀的傢伙,嚐嚐天朝的憤怒」「不然,總以為自持有渤海人地撐腰。
就可以據拒一方。
卻不知道這海小國,比當年之高句麗,又當如何」「正是」「薛軍侯說地是」那些簇擁著他的藩姓首領們。
哪怕是再笑不出來,也不敢放在臉上,只是忙不誅的表忠心,百般巴結地貼著小心,為他的每一句話,不管違心或者不違心的。
都操著生疏和並不剩餘的漢話,表示出相應的恭敬和讚歎。
這些人,有來自安東本鎮新城州都督府的,以善出山兵著稱地白山部、也有素來親善朝廷的遼城州都督府、哥勿州都督府、建安州都督府,精通漁獵為生計的汨咄部、來自衛樂州都督府的半牧半獵的安居骨部、甚至還有打扮的象一隻行走的人熊一般,遠自冰封凍原的越喜州都督府地號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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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高麗舊地屢叛不止。
自唐高宗總章二年(669)四月.‘萬八千二百於江.淮之南.及山南.京西諸州空曠之地.留其貧弱者.使守安東‘將大批高句麗的王室貴族和官宦富戶,遷往中原江淮地區.使其置於漢人的監視下,只留下一般平民和貧弱者。
高句麗這個國家和民族就已經不復存在,而高麗舊地就為這些附屬於高句麗的土著藩部所踞。
薛嵩突然轉頭拋下一香餌,「朝廷已經回書,有意重新劃分郡治之屬」「什麼」這話卻頓時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那些人中間喧譁起來。
重新劃分郡屬,那不是要重新分地盤了。
這可是名正言順擴充勢力和人口地機會,朝廷的官封雖然只是一個名義,但卻可以用來攻打仇家,吞併別家財產牛羊子女地理由,雖然還只是一個極大的畫餅,但也足夠讓人的心思活躍起來。
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看到危機,自然也是另一些人的機遇。
一些人高聲的吵鬧起來,當場就要爭取自己的權益,而一些人眼色相互轉起來,或許夜裡改去中軍大大帳裡秘密拜訪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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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薛嵩,自有他自得意滿的理由。
畢竟,誰能想到,當初一隻純粹是置死地而擊的偏師,會發展成如今的規模和局面。
得到安東的訊息後,在金錢和功名的潤滑下,那些負責協軍的南方商人,煥發出驚人的效率,依靠海路源源不決輸送來士官兵員和武器具裝等的支援,這隻深入敵後孤軍以朝廷的正統大義和薛氏的號召力,就重馭輕,控制了安東三鎮殘餘的軍隊,清點軍戶收並精壯,並以此為基礎,一路攻城掠地掃蕩那些叛離割據的羈州,一個引大部正攻,一個率輕騎策應,軍勢就如滾雪球的壯大。
自從安祿山范陽起兵,朝廷訊息斷絕,都護馬靈察被誘殺以平州,安東諸將群龍無首而被裹脅出戰河北,或敗死、或被殺、或失蹤,或淪位階下囚,竟然只得他一個得幸免。
都府也自此元氣大傷,對地方的控制大弱,安東九府四十州,開始陷入動盪不止,各地豪強藩落紛紛乘事而起據以一方,大舉投附正炙手可熱的安祿山者有之,看好朝廷暗通曲款的亦有之,首鼠兩端,坐等估價者更有之,乃至是積年的私怨,相互攻戰不止。
後有留守王玄志召集舊部殺而反歸朝廷,卻已經無力平復整個安東的局面,只能控制小半之地,後來王玄志一死,候希逸出河北,安東的局面就基本失控了,再加上渤海、契丹、奚、室韋等外族的滲透和侵併,在一些遠州往來不絕,安東之屬雖名為在唐,其實已經四分五裂,爛之極。
因此,二將在安東站穩腳跟後,本待襲取范陽後路斷其外援,卻發現正逢一個難得的良機,史氏兄弟內亂無暇東顧,河東元帥李光弼引軍大舉攻打契丹,各族惕然,渤海亦陳重兵於邊備,短時內無暇插手安東。
薛嵩本來就是審時度勢膽大無忌的人物,而羅先是常常置諸死地而決生的,改變了原來的計劃。
做出一副要碾平安東數十州的強硬態度,一唱一和恩威並濟,不但要攻殺和果斷處置那些附從叛逆的典範,同時也要平復和安撫那些重新降伏的藩姓首領,好讓他們繼續出人出糧來為官軍服務。
一時間內。
大軍所過地道路旁地村莊和城邑。
要麼掛滿了被整家整族斬掉的人頭。
要麼就是跪滿牽牛奉酒勞軍的人群。
當然,威勢也有要足夠地實力來襯托,薛安東的號召力雖然深入人心。
但對這些首領來說,就需要更現實的東西。
因此,真正讓這些坐擁一方的大小藩姓首領們下定決心的,卻是關鍵的三鎮合兵之下,在新城州一戰,對方是號稱八萬之眾。
涉及十一羈州二十七城地聯軍,依仗著契丹援助的戰馬和渤海提供的兵甲,以先發制人之勢,馬步水陸浩浩蕩蕩的殺下安東府治的新城。
那也是他們到達安東之後最兇戰,薛嵩引大部在外,城中只有羅先率領安東守捉一有奸細為亂,外是新收安東守捉兵軍心不穩。
城中謠言四起,甚至有傳聞這是薛嵩故意要借刀殺人,去其擎制。
而那些聯軍,雖然用兵雜亂無章。
但依照通熟地利和人多勢眾的優勢,圍城十數日幾乎要衝破城防。
沒想到薛嵩提前收復保定軍,自數百里奔襲而還,在城破之前,以特色火器火燒聯營,將聯軍殺的大敗,自此鼎定了安東現在地局面。
當然,這種近似獨定一國之功,也得到了朝廷的褒獎,薛嵩以本職加位平盧兵馬使,權領安東招討使,羅先以本職,加安東討擊使,權領平盧長史,不分正副,相互檢視。
這顯然也是朝廷權情相制的分化手段,說白了就是有意讓兩人爭權,不過好在身為地頭蛇的薛嵩,一向把自己地位置擺的很正,諸事奉以羅先為先,所以這個臨時地組合,並沒有什麼問題。
(《舊唐書.:;十九萬七千;乃分其地置都督府九.州四十二.縣一百.又置安東都護府以統之.擢其酋渠有功者授都督.刺史及縣令.與華人參理百姓薛仁貴總兵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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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正當戰火如荼。
—平涼卻是最是酷熱難耐的時節,奉安殿的玉階丹犀上,一個紫衣內官噤聲不語的,指使著幾名同樣大氣不敢出的小黃門,小心翼翼的將傾倒的瑞獸仙鳥造型的銀爐銅瓶等器物,一一扶正,這才鞠身恭禮,低頭掂著腳而倒退出去。
剛服過提神的赤箭粉,面色有些紅潤的肅宗,正在難得對留內朝召對的臣子大發光火,哪怕是放在殿角已經融了大半的冰桶,也不能梢解眾人心中的鬱熱。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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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希言失土有責,已是大錯,本當縱下為亂,更是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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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監何在」「臣均領上喻」,數名緋衣的北門學士,聞聲出現在門口。
「失土當何處之」「守臣失土,當革那拿敘罪,派人究其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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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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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晉的宗室宰相李開口道。
「李希言畢竟是治理出身,疏理武事,其過當處,但不宜重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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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位河南、淮北客軍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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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不過一流賊爾」他正當富年,乃是太宗四子吳王恪的玄孫,早年被上皇視為宗室子裡的傑出人才,因為當人京兆尹時,為政深得人心而長於吏治,時有民謠稱「欲栗賤,追李」,曾因為冒犯安祿山的言論,而被外放零陵太守,永王鎮江陵遙拜他為長史,他卻自赴行在投效,在親近諸臣之中,對江南之事,也算是很有發言權的人。
當然在江東數載,也與吳郡太守李希言,也算交莫淺深,雖然不至於太讓他偏私,但是要要為友人梢事力爭一下。
「流賊,這些流賊就查點壞了江南的膏腴之地,更壞了朕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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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宗吸了口氣,盡力讓自己聲音平緩下來。
李看了一眼另一位更年輕一些,以度支理財善稱被人呼做「經濟宰相」的李,這兩人的默契配合,在肅宗地一力支援下。
挽救了西北朝廷搖搖欲墜地財政。
通過一些裁新革弊的果斷舉措,也讓暮氣沉沉積弊良久的朝廷體制,多少煥發出新地活力來。
對方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頓時把下面的話嚥住,他心知肚明所謂大事,是這位至尊苦心經營用來遏止那位的江南包圍圈,據說處斷的詔書都已經預留在某位守臣手中,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浙東民變,讓這一切佈置盡付東流。
若不是。
太上密令在長安龍武軍南下,易奪襄陽重地,迫其歸還本鎮,不知道要席捲,但這也成為這位陛下地最大心病之一。
「其實永藩之事,不過是內患,一紙詔書,就可以平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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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口的是。
在這裡身份最低的監察御使李勉,他同樣是宗室出身,也是今上可以培養選拔的新進才竣之一。
一身七品的淡青服色,雖然坐在幾位深紫袍紫魚袋的宰輔之後。
還是顯得格外的礙眼。
但是顯然肅宗對他的信重,讓其他人忽視或者默許了這個事實。
但其他人卻苦笑起來。
這位要是一紙詔書,就可以平定之,那還要我們在這裡商量個半天,這位少御使還是太年輕了。
「如今江左之地,人心沸沸,民心思變,切不可再多生他事了」李,輕輕地將話題引開。
這位陛下的心病,名在永王,實際的根子,還在成都奉養不想回來的那位甚上。
「難道就此,輕易放過了大好時機」肅宗很有些不忿而且不甘,轉視左右,其他幾位宰相卻用沉默,承認了這麼事實。
他重重嘆了口氣。
不過,這位陛下雖然不比太上早年之英武,但也兢兢業業,親勤政務,嘔心瀝血才收拾了大好地河山,更難得的是肯聽言納諫,雖然耳根有些軟,對婦人和近侍寵近之,但凡大事還是必於臣下商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