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十五看著窗外,比眉還細月牙隱入雲端,轉瞬不見,而身前的人已經趴在小几上睡著,如墨的長髮似流水一樣洩開。
他枕在臂彎上,額頭光潔漂亮,美如黛,睫羽寧靜……十五放下手裡的衣服,取下那日他送的白狐披風小心替他蓋住。
臨近新月,他便會提前虛弱,整日鬧過不停精神甚好的他此時也略顯疲憊,可唇邊卻掛著淺淺的笑容。
雖不及真容那樣風華絕代,卻足以讓人注目良久,不忍將視線移開。
「你也真是傻。」十五望著他,心中默唸,「明知道藍禾那種人陰邪歹毒,你為何偏生要去招惹他。」
可藍禾已死,那詛咒永遠都解不了,除非蓮降無慾無愛。
而他明知道詛咒,卻偏生留在她身邊。
次日,外面響起陣陣鞭炮聲,十五這才醒來,卻發現懷裡抱著一個東西,順手一抹,如緞絲滑,放在眼前一看。
蓮降的頭髮。
再低頭,發現他們兩個就著那榻就睡著了,而且姿勢十分的怪異,中間的小几被擠到了最邊上,她側身而躺,而蓮降——像一隻貓一樣將頭埋在她懷裡。
而自己的手,明顯在醒來之前,一直摟著他的腰。
另外一隻手,被他壓著!
十五悄然的動了動身體打算把手抽出來,可身邊的人反而靠得更近,順帶嘟嚷了一句,「別鬧,再睡會兒。」
風盡的話在腦海中一遍遍的想起.
十五深吸了一口氣,握住他滾燙的手指,在他耳邊輕聲喚道,「風盡……」
睡熟的人陡然轉醒,抬眸怔怔的望著她。
「風盡,快起來。」她微微一笑,「說了今天要陪你買衣服的。」
「你叫我什麼?」
他嘶啞開口詢問。
十五放了他的手,捧著他的臉俯身主動吻了下去。
輕輕的落在他漂亮的唇上,舌尖滑過那美人裂,然後一路輕吻過臉頰,最後落在他耳邊,「風盡,該起來了。」
這一瞬,他渾身僵直,猛的坐起來,眼底帶著不可遏制的憤怒盯著她,「你再喊一聲我的名字?」
那眼底,湧起的絕望悲痛,那樣的熟悉。
仿似多年前的自己!
多年前的自己,就曾用這樣的眼神看過秋葉一澈。
最後,相見時,前塵往事如塵,再望波瀾不驚。
蓮降,心,痛了,就會死。心死無情,藍禾再陰毒的詛咒都威脅不到你。
她捧著他的臉,目光溫柔的將他眉眼描摹——黑色的眼瞳裡,流淌著深情的光芒,她垂眸,再度湊到他唇邊,「風盡。」
「我是風盡……」
他蒼涼的苦笑一聲,整個人都因為這個名字而跌入深淵。
風盡……風盡?
她竟然當他是風盡?
哈哈哈……應該的,她的確應該視他為風盡。
替她煮麵的是風盡,陪她喝酒的是風盡,陪她梅林落雪的是風盡,一起包餃子的是風盡,在杏林裡與她親吻的是風盡。
而她,第一次主動吻他,喊的都是風盡。
她沒錯!
十五竭力的平復嘴裡的苦澀,」怎麼了?」
「你喜歡我麼?」
他雙目絞著她,一字一頓的問。
十五眉目含笑,臉上露出少有的溫柔和嫵媚,「難道說風大人就不喜歡我了?」
「喜歡!」
他如實的回答,卻覺得自身跌入冰窖。
「我也是。」
許久,十五迎上他審視而冷厲的目光,從容冷靜回答。
我也是.
「好……」
他扶著旁邊的小几,搖搖晃晃站起來,艱難的朝門口走去。
十五頓覺得胸口裂開,卻是忍住沒有再去看他。
身子突然一輕,他竟然折身回來,將她丟到**。十五被摔得措手不及,抬頭見他面色如霜的俯瞰著自覺,鳳目裡泛起幾縷恨意,「我想知道,你到底多喜歡我。」
她當然懂他話中之意.
十五直起身子,伸手主動解開他的衣衫,手心一落滑過最後落在那枚硃砂上.
傳言硃砂是上世心愛之人所留下的心頭血.
蓮降,你這裡硃砂,是誰的心頭血?
她閉上眼睛,輕輕的吻了下去。
帷幔晃動,她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的取悅他,而他早就情-欲焚身,可一雙深邃的眼眸卻依舊冷厲無波,只是深深的絞著她。
那眼神,似要將她看穿,似要看到她靈魂深處。
她渾身顫抖,難以承受的閉上眼睛。
「看著我。」
他冷聲命令,深度進入.
她只得睜開眼睛,迎上他目光,接受他的審判。
而他每一次深入,都帶來難以承受的疼痛,那些疼次次匯聚與胸口,讓她險些暈過去。
而他絲毫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沒有任何溫柔,只有無法滿足的需求,似乎只有兩人結合得難以挪動,他才能真正靠近她。
「喊我的名字。」
他抵著她,霸道命令。
身體早就被匯聚的痛切成碎片,她艱難呼吸,抬手放在他胸前那粒硃砂上,道,「風盡。」
「唔!」
難以承受的瘋狂肆意而來,十五渾身一顫,無力的倒下。
睜開眼時,人已經離開了,空氣裡卻依舊有濃烈的***味……十五閉上眼睛,將自己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
她一生最不想傷害的,偏偏命運要逼著她親自動手。
這種謊言何嘗不是雙刃劍,傷人,更傷己。
許久才有力氣起身,走到銅鏡前,才發現肩上脖子上全是紅色痕跡,每一處都觸目,像是烙鐵留下的痕跡。
十五慢慢穿上衣服,又找來一條紫色貂領才將那些痕跡遮住。
此後兩日,他都再也沒有出現,似乎又真的消失了。
流水送來訊息說,三日之後的合歡宴,碧蘿將會出席,怕是來者不善。
十五來到那家酒樓,一回身,明明繁華的長安街卻空無一人。
以往出宮,他總是跟隨其後,她自是知道,卻從未拆穿他.
這是一個兩人都守著的秘密.。而這次他真的沒有跟來。
剛進去,那小二一下認出了十五,又看她獨身一人偏偏又冷著張臉,當即嚇白了臉,卻也只得硬著頭皮上去問,「夫人,您夫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