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像鈍刀一樣將蓮降凌遲,蓮降推開身邊的風盡和安藍,搖晃著站起來,目光絞著十五,想要知道她此時所謂的憤怒和恨到底為何?
「你是要殺我?」
十五握緊手裡的劍,卻是垂眸看著腳下的屍體。
她怎麼會殺蓮降呢?
她為了救蓮降,將自己前半生想守護的東西都毀了。
唇邊勾起苦澀,她劍尖抵著地面用力一沉,劍反彈的力量將整個身子送入空中,她沉默展臂急速掠走。
見她要走,他長袖揮動,屋子裡的紗幔如蛟龍飛出去,纏住了十五的腳踝。十五劍氣一揮毫不遲疑的斬斷那紗幔,而他趁機追上,將她攔在了房頂。
寒風凌厲,她中衣被鮮血染紅,長髮披散,那一瞬,他竟然想起了沐色憶境中的胭脂濃。
「你到底要怎樣?」
蓮降望著房頂的女子,忍不住靠近質問。
「不要過來!」
哪知他剛剛抬步,她突然大呵,太劍指著他。
「我過來了怎樣?你殺我?」
他笑得慘淡,唇邊血沫未乾,卻毫不影響他的傾世容顏。
「蓮降。」十五聲音輕顫,亦同樣的看著他好,黑瞳裡燃著決裂,「你不要逼我。」
他往前誇一步,直接將心臟抵著月光,揚起天鵝般的脖頸,笑得悽美,「刺過來,最好將這顆心都毀掉了。只有這顆該死的心死了,我才不會纏著你。」
說著,伸出雙手握著劍刃欲抵著自己的胸膛。
十五握著劍的手開始發抖,鮮血從他胸口溢位,沿著雪白的劍身蜿蜒而下,滴落在房頂的積雪上,如點點落梅。
心死了?心死了也罷!
十五咬牙,劍尖往左邊稍微一偏,刺進去一寸。
他漂亮的眼瞳直直的絞著她,滿是傷心,「才一寸,繼續!」
蓮降話音剛落,他眼前突然一花,只看到十五迎面而來,隨即有鈍痛穿身,那劍真的穿過心臟。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她一手握劍,一手扶著他。
「好。」
他抬起碧色雙眸,笑容悽豔,「刺得真好!」
「南嶺第一次拔出月光,是為了救我。長安拔劍指我,卻也只是威脅我。可這一次,你終究傷我。」
十五蹲下身子,左手掌心捂住蓮降胸口,黑瞳幽深盯著他——攝魂術在眼底暗自流動。
「十五……」他望著竟在咫尺的女子,她面上盡是鮮血,一雙黑瞳冷漠幽深,「我好痛。」
十五暗自收起劍,左手悄然灌注真氣在他傷口,道,「大人,小的無福承受您的厚愛。」
在他攝魂術中,他真的看到了十五的劍穿過他心臟,狠絕欲取他性命。
「就因如此,你要置我於死地?」
「不。因為大人險些會毀了十五活著的信念。」
信念?她活著的信念?
他垂眸,終於發現了那掛在她脖子上的那截骨頭。
「沐色是你活著的信念?」
「是。」
她沉聲,隨即手用力點了他昏穴。
心頭的傷,仍舊只有一寸,血被止住了。
「大人,你生命這麼長,何必掛念我這等卑微不堪的人。」她嘆了一口氣,滿是鮮血的手握著他柔順的青絲,輕輕一挽,順勢將那枚屬於他的木簪***。
這屬於他的東西,事隔九年之後,歷經各種生死,終於還給他了。
因為傷了沐色,哪怕心中有怨恨,那也是對自己。
無路如何,她沒辦法下手傷他,因此只得對他使用攝魂術。
十五將他平放在了房頂上,轉身消失在夜空中。
「顏哥哥……」
發現十五已經用內力封住了蓮降的傷口,防止他大量失血。
「真是狠的女人。」風盡望著十五消失的方向。
-----------女巫の貓-----------
十五提著劍一路狂奔,身形一起一落,不留下一點風聲,她速度非常快,如刀寒風切割臉帶著難言劇痛,好似這樣才能讓她徹底的清醒。
待她停下來時,竟然越過城牆來到了長安城外。
白雪茫茫,在夜色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耳邊風聲獵獵,猶如惡鬼哭嚎。
目光放遠,看到前方林子似有火光,十五盯了半響才注意到那是一間破廟,拂指用力扣住劍尖,月光發出一陣嗡鳴鑽入腰間,然後慢慢朝那破廟走去。
一間不足十方的破屋,東南角幾乎被雪壓垮,露出幾節年生已久的斷木殘壁,門口掛在塊破布,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隔著破布,十五看著火堆旁邊坐著兩個人,兩人皆穿著黑色的大氈,不知道為何,十五習慣了黑暗,卻偏生無法看清那兩人容貌,好似那火堆形成了一道絢麗的牆,擋住她凝神觀察的目光。
寒風凌厲,似有雪在飛舞,火光中的黑袍人抬起一雙湛碧色的眼眸看著風雪中走來的人.
那人手持一把長劍,,衣衫被鮮血染紅,風太大,髮絲路過她臉龐,無法看清容顏,唯獨一雙恆古無波的雙眼透著凌厲寒氣淡淡看來,如破夜而來的修羅.
風雪夜歸人.
哪怕千年後,這雙眼睛,他都無法忘記.
十五站在門口,默然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雖然房屋破敗,但到底擋風遮雪,尋了一個角落貼牆坐下,十五閉目養息
出於生的本能,她進屋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濃烈肅殺之氣,但是,那殺氣並非衝她而來。
果然,外面風聲如鬼哭狼嚎,竟帶著幾分淒厲。
「啪!」
一條黑色的鞭子宛如重斧一般瞬間將那門劈成兩截,然後攻向了火堆前的兩個人。
可鞭子卻在空中突然反彈回去,像是被無形的東西擋著,同時,十五也聽到了物體破裂的聲音.像是琉璃杯子因為某種強力,而被震開一條裂縫.
殘破的牆上同時出現了五個蒙面銀袍人,漫天而下黑鞭子噼裡啪啦攻擊而來,最後合成一道黑光,斬向那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似在也忍不住,拔地而起,手裡多了兩把宛如月牙的彎刀,反-攻向那幾個持鞭子的人。
那人身形靈巧速度非常快,如流星穿梭對手之間。
血腥味傳來,十五雖然閉眼卻是聽著風聲亦辨聽出他的身法和招式。
持鞭子人個個身手不凡,很快,那那黑衣人就落了下風,可是火堆前的另外一個人依舊未動,身形宛如雕塑有一種超脫紅塵的冷定。
十五乾脆翻身躺下,閉目而睡。她實在太累了。
「唔。」
黑衣人發出一聲痛呼,跪在地上,卻是拼命擋在了黑袍之人身前.
鮮血濺開,其中幾滴落在十五面上,她乾脆翻身背對著那幾人,打算睡個好覺.
這一瞬間,那幾個黑衣人才發現了角落裡還竟然躺著一個長髮凌亂渾身是鮮血的人,看不清其中面容,只看到其十分不耐煩的翻身。他們面色陰沉——竟然沒有發現這個人的存在。
見他們遲疑,倒在血泊中的黑衣人又再度攻擊,順勢吼道,「尊者,您先走,卑職攔住他們。」
「去哪裡。你身為尊者,竟敢違抗角皇后命令自私來到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