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她之所以這麼相信尚秋水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不僅是因為尚秋水是沐色的看護,更多是因為尚秋水當年和碧蘿的確不合。
碧蘿性格霸道,處處要強,而尚秋水自視天剎身份十分清高,兩人暗中相鬥無數次。
可十五萬萬沒想到的是,最後這兩個水火不容的人竟然達成了共識。
好在流水曾向十五透露,前些日子尚秋水就被碧蘿關在了刑部。這意思,她們兩個仍舊有間隙。
而十五要做的就是,繼續挑撥。
尚秋水一把推開十五,猛的跪在地上,「是碧蘿讓屬下這麼做的!一切全是碧蘿的意思。」
十五站在旁邊,眼底閃過一絲不可見的笑意,冷冷看著尚秋水像狗一樣爬到秋葉一澈身前。
「的確是我的主意!」
恰在這個時候,一道柔美的語聲接了過來。
眾人回頭,看著碧蘿款款的走了過,她走到十五身邊,傳音道,「讓她禁聲。」
十五上前,伸手點著了尚秋水的啞穴,看到碧蘿走到秋葉一澈身前恭敬的跪下,柔聲道,「我這麼做,有我的原因。」
秋葉一澈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垂首而立的十五身上,「你且將她帶如刑部。」
十五將滿是不甘和怨恨的尚秋水帶了出去。
對秋葉一澈來說,尚秋水只是一把殺人的工具,可有可無。可碧落還有一個身份:賢妃。
秋葉一澈城府極深,這些年來,近身的女子始終只有碧蘿一個。可以想象他對碧蘿的信任和依賴。
因此,尚秋水不足以也沒有能力扳倒碧蘿,說不定還真被碧蘿殺掉.
今日十五的目的,是要尚秋水和碧蘿徹底決裂!
十五拽著尚秋水剛走幾步,防風竟然快步走在前頭,「跟我來。」
他聲音很輕,灰色的衣衫顯得身體單薄,十五跟著他走了幾步,才發現原來刑部入口換了。
陰暗而晦澀,濃烈的腐朽味道撲鼻而來,內部結構和九年前一樣,沒有絲毫的改變。
防風拿出鑰匙,開啟一個鐵門,十五將解開尚秋水的穴道將她丟了進去。
「放我出去,碧蘿不得好死!」
尚秋水像瘋子一樣撲上來,雙手僅僅的抓著鐵牢,眼底幾乎要噴出血來。
看著她滿頭的血,看樣子傷口又裂開了。
「防風大人,睿親王只是說將她關在此處,若是出了事,我們誰也脫不了干係。」
防風垂首站在暗處,神色無法看清,「是,她不會有事的。」說著,他開啟鑰匙走了進去,直接點了尚秋水的昏穴,重新替她包紮好頭上的傷口。
只是,沒有給尚秋水服用那筋脈斷續膏。
「防風大人。桃花門人手緊缺,尚秋水這頭上的傷口,幾時能好?」
防風背對著十五整理藥箱,聽她這麼問,反問,「流水你想尚秋水幾時好?」
「我不懂醫。」
十五抱著手臂站在暗處,此時,她腦子裡倒是如何讓尚秋水‘安然無恙’,
「此處潮溼陰暗,多留不宜。」
防風的警示聲傳來,十五當然懂他話中之意,雖然是刑部,但是並不是想來就能來的。
十五看了尚秋水幾眼,這才轉身出去。
到了門口,天已經微涼,十五看著碧蘿的寢殿,燭火搖曳,透著曖昧的光。
「碧蘿媚術日益漸長,但凡有欲的男人都難以逃脫她的**。」防風站在旁邊的陰暗處,幽幽的說道。
「是麼?」十五回頭掃了防風一眼,「那防風大人呢?」
暗處的防風身體不經意的顫了一下。
但是防風的話裡面卻透著隱含的資訊:就是此時的碧蘿和秋葉一澈正***一刻,但是,這春曉暖帳用的卻是媚術。
十五半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淡淡笑意:這碧蘿如今只能靠媚術留住秋葉一澈了麼?
「流水手受傷了?」
冷不丁的聲音傳來,十五這才發現防風竟然還沒有離開。
「小傷,不勞防風大人費心。」
防風沉了片刻,「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去替賢妃做薰香了。」
薰香?
十五眼皮一跳,盯著防風離開的背影。
如果她沒有記錯,昨晚在青樓蓮降被困在碧蘿編織的憶境時,身前就點著一支薰香。
「防風大人,等等。」
十五追了上去,微笑道,「如果防風大人不嫌棄麻煩,能否也替流水包紮一下。」
防風並未抬頭看十五,晨光下,他面色顯得過分蒼白,甚至能看到皮膚下筋脈的紋絡。
「那你隨我來。」
十五跟在後面發現走路步子有些許有些凝滯,似乎有些不正常,恰此時,已經來了防風的小院。
院子很偏,放著許多箱子,各種草藥毒藥味道都撲面而來。
十五跟著進屋,當即瞭然,裡面全是曼陀羅花——而其中一張桌子上,放了幾根紫色薰香。
那薰香和蓮降身前的一模一樣。
奇怪的,明明只有不到十根的薰香,卻是分開放在了兩個盒子裡。
「你坐。」
防風拿出一個乾淨的軟墊放在椅子上示意十五坐。
十五坦然坐下,她倒不擔心防風會對她用毒,要知道,當年防風的醫術還是她親自授予。
「傷得有點深。」他拿出棉花用酒精小心的替十五清理,道,「怕是要落下疤痕。」
「這點疤算得了什麼。」十五目光這才落在防風身上,他低頭坐在她身前,長髮用青木簪子挽起,幾縷青絲垂落卻讓他看起來更加蒼白消瘦,他五官線條比常人柔和,說話聲音輕柔周身透著儒雅氣質。
可誰知道,偏生是這儒雅男子,手持短刀一寸寸的將沐色皮割了下來。她過去空有一雙眼睛,卻在頻臨死亡時才看清身邊人。一個是尚秋水一個是防風。
手心被包紮好,防風轉身把兩個裝著香薰的盒子遞給十五,「這兩盒香,一盒你送到賢妃手裡,一盒送到萬寶樓。」
說著,又囑咐了一句,「千萬別送錯了。」
萬寶樓是碧蘿最近訓練媚術女子的地方。
「可這兩盒薰香分明一樣。」
防風從左邊的盒子裡裡取出一隻,「雖然都是曼陀羅迷魂香,但是,這是我昨天新研究出來的,加入了無色無味的麻服散亦協助那些新媚術門人。」
十五瞭然,「防風大人真不愧是賢妃最得力的幫手。」
伸手接過盒子,轉身離開。
碧蘿的媚術必須要先讓人深知不清,然後製作幻境,但到底能達到她那種境界的人,恐無第二人。
她為了重新奪回門主之位,暗自訓練新的媚術殺手,為了保證任務成功,才讓防風新研究這種迷魂香。
防風走到門口,彷彿石雕站定,默默的望著十五離開的背影。
-----女巫の貓------
屋子裡放著安神的百合,床榻上的膚色如雪,面容傾城的人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深邃的雙眸透著瀲灩的碧色。
「你肯醒了。」
坐在旁邊一邊喝酒一邊看書的閒適男子緩緩開口,看著榻上之人。
榻上的人一動未動,只是安靜的盯著頭上的帳子,許久再度閉上眼睛。
「你不用等了。」身著白袍的風盡似看出了他的心思,語氣譏嘲,「這麼多天,你傷都好了,她一次都沒有來看過你。」
「下去。」
蓮降冷聲開口。
「別說看你……」
風盡閉嘴,因為蓮降突然起身,冷睨著他雙瞳透著妖異的碧色,那是魔甦醒的預兆。
他施施然的退了出去。
「冷。」
蓮降靠著**,抬手捂住胸口,「十五呢?」
到底,還是問出這個名字。那晚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在做夢,夢到梅林落雪,十五在舞劍,那個夢很美,美得他不肯醒過來。
「三娘送來訊息說十五回去之後,就一直關在寢殿內,誰也不肯見。」
整整十日,十日,她未曾來看過他一眼。
他還固執的想著,只要他不起,終究會惹得她一絲憐憫和同情。卻不想,一切都是奢侈。
蓮降嘴邊溢位一抹苦澀,那晚十五怨恨的眼神和話,反覆在他腦海中想起。
她說:你毀了我活著的信念。
她說:沐色就是我的信念。
「呵呵呵……」他發出絕望的笑聲,那聲音逐漸變大,最後多出一絲瘋狂。
屋子裡琉璃燈隨著他笑聲開始晃動,冷望向窗外,那一瞬,他看到明月掛空的夜幕突然黑雲翻滾,而披在蓮降身上那見袍子上的金番蓮似乎也活了過來,正緩慢的吐出花蕊。
而他的臉,在晃動的琉璃燈光下也變得嫵媚妖冶。
「殿下。」冷不安的大喊。
笑聲戛然而止,蓮降披衣而起,赤腳走過波斯地毯,身子慵懶坐在了梨花榻上,纖白的手指勾起一杯酒仰頭喝下。
酒杯碾碎成粉,他看著嚇得面色蒼白的冷,道「本宮興致大好,想聽故事。」
「故事?」冷大鬆一口氣,此時的蓮降面色清冷如雪,碧色雙眸溶溶清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尚秋水在何處?」
「據說睿親王醒了之後,險些把她殺掉,最終關入了刑部。」
「哦~看樣子,她暫時沒法講故事了。」蓮降挑眉,語氣頗為失望,沉了半響,「桃花門是不是還有一個叫弱水的?」
「是。」
「把她帶來。」
「但是,她經脈被……被毀掉,據說回來就瘋瘋癲癲,被丟在了別院。」
蓮降又抿了一口酒,雪白的臉上泛起妖嬈的酡紅,嗓音慵懶,「經脈斷了,就讓風盡替她接好。瘋瘋癲癲,就讓她清醒。」
冷一怔,不敢反駁,只得退下去安排。
-------女巫の貓-----
十五安靜的站在走廊暗處,冬日的天邊出現了難言的晦澀,夜幕即將來臨。
這些天來,她一直不曾回宮,不過流水帶來訊息說風大人已經搬出了皇宮。
至於搬到了哪裡,十五沒有過問。
已經兩天了,碧蘿還在秋葉一澈的房間裡。
明一來了幾次,看著緊緊閉著的門,臉色十分的難堪。十五自然明白,這兩日可算得上夜夜春暖帳。那碧落估計要將秋葉一澈消磨得乾淨了.
身後的門緩緩開啟,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帶著一股***,碧蘿身體著薄紗面帶春色的走了出來。
看到明一,露出嫵媚而高傲的笑容。
明一皺了皺眉頭,道,「王最近夢魘,身體剛好,賢妃若真關心王的身體,不如每日送些安神藥。」
「怎麼?」碧蘿挑眉,「本王妃同王就寢還要你來管麼?」
明一臉色鐵青,瞪了碧蘿幾眼,轉身走了進去,十五凝神,隔著屏風隱約看到秋葉一澈仍舊躺在**,沒有任何動靜。
碧蘿得意的看著明一的背影,隨即目光這才落在十五扮作的流水身上,眼神頓時陰狠下來,「尚秋水那個賤人呢?」
「在刑房。」
「走!」
碧蘿拂袖,快速的朝刑房方向走去。她身上香氣太濃,跟在後面的十五不由皺了皺鼻子,剛轉彎,十五聽到碧蘿身上發出一聲脆響,她不由凝眉一聽。
是鈴鐺的聲音。
恰在這時,防風從對面走來,手裡端著血燕窩,含笑看著碧蘿,「你這怒氣衝衝的是要去哪裡?」
「我要割掉尚秋水那女人的舌頭!」
「你看看你……」防風目光擔憂的看著碧蘿的臉,「蒼白無色,尚秋水那兒有我,你先去休息。」
「那賤人敢反我!」
碧蘿咬牙切齒,面帶殺意。
防風低頭抿了一口血燕遞給碧蘿,「那日王--剛剛甦醒正值氣頭和怒吼中才說出要治尚秋水,可到底門內缺人,尚秋水又是唯一懂五毒之人,若你真動了她,到時候王追究起來,怕也會遷怒你。」
「她不死我心裡憋著一口氣!」
「我有辦法讓她慢慢變成無用之人……這樣的事情,不用髒你手。」防風的口氣滿是寵溺。
碧蘿含笑接過燕窩,抬手時,那手腕上露出一副鈴鐺手串。
十五斂眸!那是當年她的手串,記得被秋葉一澈放在了南苑書房的暗格裡,怎麼在碧蘿手腕上?
記得她才接受桃花門時,便聽防風說過極致的媚術需借用媒介製造出幻境和執念強力的憶境。
就比如碧蘿的功力根本沒法困得住蓮降,但是蓮降還是險些死掉。
碧蘿當時借用的媒介就是沐色做的人皮扇。
難道說碧蘿用當年自己的鈴鐺給秋葉一澈製作幻境?
「我有些乏了。」碧蘿將碗遞迴給防風,卻是回頭冷眼看著十五,「這幾日萬寶樓那邊你盯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