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她噩夢醒來,發現外面飄著小雨,可自己卻懶得起來,那只是翻了一個身。很快,那鬼魅般的身影再度出現,流水偷偷看去,發現鬼影伸出手輕輕的將那窗戶合上——那是一雙素白的手,雖然屋簷宮燈昏暗,可是流水去看得十分的清楚。
那手纖白如玉,宛如柔荑,完美到了極致——幾乎瞬間,流水險些被嚇得丟了魂魄。
她認得那雙手,這時間有如此漂亮的手,恐怕只有一人——祭司蓮降。
那個有著一雙妖邪碧瞳的可怕男子,她腦子瞬間空白,可很快想起了蓮降替她取蠱蟲那晚和十五溫柔的對話。
是的,蓮降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十五。
此時蓮降出現,流水躺在**一動不敢動,只求自己快點睡去,然後睜眼就是天亮了。
可心中越是害怕,她就如何都睡不著,就在這時,窗前的人影消失了。流水正要大鬆一口氣,別後突然一凌,整個背脊僵直不敢動。
因為,她清晰的感到有一雙深情的目光正望著自己,僅在咫尺。
黑暗中,那瑩白素手溫柔的落在她臉上,流水身體僵直如死屍,險些嚇暈過去。
可是,沒等她暈過去,那手已經如銳利的鉗子掐住了她脖子,逼得她睜開了眼睛。
「大人……」流水顫抖著聲音,對生了一雙陰森得幾乎要吞噬人的恐怖雙瞳。
「十五呢?」
蓮降聲音壓抑著殺意,可手上已經忍不住用力要把流水掐死。
「她一直睿親王府。唔……」淚水從眼眶中滾落,流水覺得自己快死了。
「一直……一直?」
蓮降陡然鬆開流水,頓覺得天旋地轉,她不僅沒有去看他,甚至根本就沒有踏入這宮中一步。
十五,替沐色報仇的信念就讓你如此瘋狂麼!
瘋狂的竟然又要回到那個骯髒的地方,回到那個男人身邊,甚至用流水的身份甘受碧蘿和秋葉一澈的呵斥差遣麼?
蓮降跌跌撞撞的扶著牆走了出去,最後來到了小魚兒的寢宮。
「娘娘……」小魚兒被驚醒,揉了揉眼睛看著一臉絕望的蓮降,忙爬下床將他扶住,「娘娘,你看完爹爹回來了麼?爹爹怎麼樣了?」
這麼多天來,小魚兒都沒有看到過十五。
「你爹爹……」蓮降看著小魚兒,怎麼也說不話來。
這幾天來,他借看小魚兒的藉口偷偷半夜去看他,竟然才只知道這個女人那晚之後,再也沒有回過皇宮。
十五,哪怕你忘記我,哪怕你不看我,哪怕你不要我。
可是,小魚兒還在皇宮,難道,你都不回來看麼?
為了沐色,你傷我無妨!難道為了沐色,你瘋狂到連小魚兒都不要了麼?
小魚兒是你花了十年生命,甚至甘願承受三生詛咒救活的?
「娘娘,你哭了麼?」小魚兒胖乎乎的手捧著蓮降絕美的臉,手指拂過他眼角,摸到他卷長的睫毛上有些溼潤。
「沒有,外面下雨了。」他苦笑搖頭,「快去睡覺,別生病,否則你爹爹會心疼的。」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不相信。待小魚兒睡著之後,他迅速離開皇宮,來到風盡宮外的府邸。
那晚之後,他們全都搬出了宮,明知道風盡因為十五的事情對自己冷嘲熱諷,可自己偏生半夜偷偷跑去皇宮。
藉口是看小魚兒,可事實上呢?
「喲,這才剛入夜就回來了?」看著突然出現的蓮降,風盡趕緊將陶罐藏在桌子下面,強扯出一絲譏笑掩飾自己的慌亂,「怎麼,今天沒有守著天亮就回來了?」
蓮降冷眼掃過屋子,最後才落在風盡身上,「弱水呢?」
「差不多能清醒了。」
「送到本宮房裡來。」他拂袖,雕花門轟然關上,震得整個屋子顫了幾下。
風盡眯眼悄然走到門口,聽到蓮降對冷吩咐,「今晚你且去對睿親王府的‘流水’送個信,說弱水本宮帶走了。」
待走廊無人,風盡推門出去看到冷一臉茫然。
「他要做什麼?」風盡好奇的湊到冷麵前。
「我也不知道。」冷搖頭,「似乎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看他痛苦絕望眼神,想必又被十五傷了。」風盡微微一笑,「這下,怕是真的死心了。」
冷嘆了一口氣,轉身朝睿親王府趕去。流水向來只聽命於十五,不屬於長生樓一份子,因此向流水透露弱水去向,實在想不通蓮降的用意。
----女巫の貓----
刑部設在地下,長年潮溼不說,到處都透著血腥和腐爛的氣息,呻吟慘叫聲不絕於耳,人間地獄。
十五站在隔著鐵欄俯睨躺在冰冷石板上的尚秋水
因為防風的幾句話,更因為碧蘿閉關恢復體力修煉媚術,這尚秋水才逃脫一死。
不過此時的她,看起來蒼白瘦弱,雖然額頭的傷看不出什麼,但是她整個右手都無力搭載地上,看似傷口癒合,可已經殘廢。
似乎感到有人在看她,地上的女子赫然睜開眼,像瘋子一樣撲了上來,「碧蘿呢,碧蘿那個賤人呢!」
「碧蘿來了,你還能活著罵她賤人。」
「流水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可以給你蠱毒的解藥。」尚秋水慘白的手指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著十五黑色的衣襟.
「你這是在求我?」
十五挑眉輕嘲。
地上的尚秋水一怔,不由打量此時此時俯瞰著自己的女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頭髮簡單的梳成馬尾,和往日一樣秀麗的面容。
可是在閃動的晦暗火光中,她修長的身形和孤高氣質,好似一把破冰的古劍,透著讓人生寒的冷意和銳利。
那麼片刻,尚秋水抓著十五袖子的手懼怕的抖了一下。
「你……能救我?」
十五輕笑,一枚黑貂形的令牌落在她手心。
尚秋水瞪大雙眼,呆在原地片刻,然後死死抓住十五的衣袖,「我求你救我,你若救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十五的手裡調令暗鬼的令牌,那塊屬於桃花門主才該擁有的令牌。
「求你……流水。」
眼底閃過一抹輕蔑,十五實在想不通八年前那麼驕傲的尚秋水竟然會跪在地上,連聲乞求。
十五有些失望的蹲身,近距離的打量著尚秋水這張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怕死了?」
「我不是怕死!」
尚秋水血絲雙眼燃燒著熾烈的憎惡,「我是不甘!她碧蘿憑什麼處處都牽制我?她不過也是一個沒有能力被踹下來的桃花門主。。」
她恨,恨!
恨胭脂濃,可此時比起來,她更恨碧蘿。一次次的利用她,一次次的威脅她,最後竟然想除掉她以備後患。
「憑什麼?」十五搖頭苦笑,「憑她賢妃的身份。桃花門所有人對睿親王來說,不過都是殺人的工具,可有可無。可是,女人呢?」
、
她頓了頓,目光鎖著尚秋水蒼白的臉,繼續道,「秋葉氏家百年傳承,到了秋葉一澈這兒卻是世代單傳,而如今的賢妃卻能生育。秋葉一澈雖然窺視皇位,可南宮家族正重新崛起,燕成亦身體好轉,整個朝廷風雲再變,他不敢輕舉謀逆。所以廣納妃嬪充實後宮的,怕是是幾年後,難道這期間,側妃位置要一直懸空?他為秋葉世家奪權,難道就不為秋葉世家子嗣考慮?」
「你是提醒我……」
「我什麼都沒說。」十五將令牌放進懷裡,似無意提醒,「雖然幾個月前是我親自尋你出山,可最先提出的卻是睿親王。」
尚秋水如醍醐灌頂。
她對秋葉一澈來說,一直有價值,只是,她過於看高了自己的價值的同時又沒有將自己的價值發揮到最大。
尚秋水腦子迅速轉動,碧蘿嫉妒多疑,就是因為自己和流水都太過接近睿親王,才分別被‘處置’受罰。
但是,如果悄然懷上了秋葉世家子嗣,那她碧蘿還敢堂而皇之的動手?
一擊扳倒碧蘿的關鍵就在於如何:悄然。
「
「我知道你也恨碧落,不敢受制於她。你若幫我,我會想辦法替你取出蠱蟲。」
她聲音已經多了一份自信。
「好啊。」將尚秋水那份自作聰明看在眼底,十五微微一笑,低聲,「明日王應該會召見你,至於碧蘿,媚術耗盡內力,怕是要後日才能出關。」
門口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兩人相視一笑,似都達成了某種協議,十五轉身離去。
「鷸蚌相爭,漁夫在後。」
十五微笑著走出去,到拐角時不由回頭冷睨了一眼此時滿臉希望和雀躍的尚秋水。
尚秋水卻是尚不知,一場真正的毀滅正在十五的操作中向她撲來。
到了門口,看到的果然是防風。
他依然灰色的長衫,將自己的身形隱在暗處。
「流水可知,弱水被人劫走了?」
十五愣住,「不知。」
「十天前發生的事情了。對方做的滴水不漏,直到今日我才發現。弱水雖然瘋癲,但是,到底是桃花門人,若對方從她那裡得到什麼訊息,睿親王若是知道了,怕是誰都脫不了干係。」
十五瞳孔漸深,‘流水’如今鋒芒銳利如日中天,甚至暗地裡的已經掌控了整個暗鬼組織。弱水雖然是一個廢人,但是人若走丟,那必定是追究在‘流水’頭上。
看樣子,有人蓄意阻擾自己的計劃!
「對方是誰?」防風既然來說,顯然已經知道敵人了。
防風定定望著十五,「長生樓。」話沒有說完,眼前一身黑衣勁裝的女子,已如暗雕掠入空中,瞬間消失不見。
防風怔怔看著十五消失的地方,許久,端著盛著燕窩的碗朝碧蘿北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