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蔓蛇在躁動,瘋了似的在他體內奔走,蓮降面色泛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甚至能看到它穿過身體時的影子。
「她……既然要留下沐色,那便由她去吧。她回來就好。」
蓮降痛苦的閉上眼睛,唇角溢位一絲苦澀。
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開始‘怯弱’。
在巷子等她回來的那個幾個時辰,他覺得像是過了煎熬的一生。
他無法再和沐色鬥下去,無法逼著她在自己和沐色之間任選一個,因為,他大概猜到了結果。、
他甚至無法再期望著有一天,她的世界,只有他的存在。
風盡震驚的望著暗處的蓮降,他萬萬沒想到如此霸道專橫的他,竟然做出了讓步。
「你是瘋了麼?你要將沐色留在身邊?」風盡聲音幾乎在顫抖,「你忘記皇宮裡死多了少人?你忘記三娘怎麼死的?」見蓮降無動於衷,風盡抽了一口涼氣,「你暈倒之後,你知道客棧還發生了什麼事麼?流水因為靠近十五,腳踝差點被沐色斬斷。一個時辰前,安藍左手被沐色燙傷……」
蔓蛇在他體力肆意遊動,他抬手阻止風盡再說下去,「蔓蛇醒了。」
風盡一愣,方知道是因為蓮降情緒躁動將那蔓蛇刺激醒了,一旦蔓蛇醒了,就必須要有雌性的血讓它平復,「那你等我。」
他一走,蓮降整個人頭仰躺在榻上。
那些蔓藤細紋從他心臟處延伸出來,然後爬向他整個身體,蔓延過他的腰身,手足,甚至密佈了他那如雪的容顏,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皮膚下那些枝蔓接出朵朵花蕾,試圖盛開。
他髮絲如烏黑的綢緞一樣鋪在身上,睜大著雙眼望著頭頂的帳子,那妖冶的容顏沒有絲毫表情,像是一具沒有任何靈魂的屍體。
門被輕輕推開,風盡端著一個碗走了進來,然後親自喂到蓮降嘴裡。
「噗。」
濃稠的**剛入唇,那刺鼻的腥味讓他一下吞了出來,順帶將那碗打翻在地。
「你給我喝什麼?」
那**溫熱,入口就粘著食道,噁心難忍。
「血。」風盡淡淡開口,有些可惜剩餘的都灑在了地上,回頭對門口道,「流水。」
門推開,流水穿著梨花色的衣服走了進來,然後恭謹的跪在蓮降身前。
她的左手腕,有一層紗布,上面依稀可見新鮮的血跡。
「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將另外一條蔓蛇植入她體內,以後,她便是你的飼體。」
臉上那青色的紋絡越來越明顯,幾乎覆蓋了他整張臉,看起來猙獰恐怖。
「我不喝。」
風盡拿起旁邊的鏡子遞到蓮降身前,「難道你以後想要變成這個樣子?」
鏡子裡的人,就像一個被蔓蛇花吞噬的怪物,蓮降一掌開啟那鏡子將自己的臉捂住,「十五睡了嗎?」
「想去看她,自己去。」
風盡起身,直接出了房間。
屋子裡只剩下蓮降和跪在地上的流水。
越來越多的細小蔓藤從蔓蛇駐紮的心口下長出,他垂下眼簾,神智似乎也被那些蔓藤侵蝕,他伸手將流水拉到身前,指甲如利刃般劃開她脖子。
「夫人。」
門口傳來了冷平和的聲音。
蓮降渾身一抖,本能的推開流水,低聲命令,「滾。」
流水一個踉蹌,忙起身退了出去。
十五扶著欄杆一步一步爬上階梯,小腹雖然不痛,但是那種疲倦仍舊沒有減少,從風居院到這裡,幾乎快走了半個時辰。
「蓮降呢?」十五仰頭看著樓梯處的冷,有些虛弱的問道。
「殿下在裡屋。」冷這才注意到十五面色蒼白,趕緊下樓梯去扶她,哪知,背後有人一下衝了過來。
那人力道很大,幾乎將他整個人撞飛,樓梯狹窄,冷和那人直接砸向十五。
也在瞬間,一條黑色蔓藤從縫隙裡突然鑽出,瞬間將冷和那人纏住,飛快的扔了出去。
而另外一條蔓藤則纏住十五的腰身,將她拉向牆邊,避免欄杆斷裂時她跟著摔下去。
所有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十五凝目一看,跟著和冷被丟在下面院子裡的還有一個人。
那人似乎摔得極其的重,在落地之後,還翻滾了幾丈,直接在花叢的假山石上。
「冷護衛。」
十五焦急的喊了一聲,看到冷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似乎沒有受傷。
倒是假山下那人,趴在地上半天沒有動靜。
「夫人,您上去吧。」
冷走到那人身邊對十五應了一聲。
十五點點頭,這才發現,剛剛那個蔓藤竟然消失了。
推開門,屋子裡燃著薰香,本是清淡的味道可此時的十五聞起來卻十分刺鼻,忍不住反胃。
屋子裡根本沒有點燈,而蓮降背對著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月光下,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背影。
「蓮降。」
十五輕喚了一聲,慢慢走過去。
「不要過來。我現在不想看到你。」蓮降下意識的將身體往暗處挪,竭力的掩飾自己的慌亂。
十五站在原地,一時也不敢上前,只是低著頭,眼角酸澀。
「你曾說沐色沒有意識,不會主動攻擊人。那我就忽略安藍和流水受傷一事,選擇相信你。因為,我是你夫君。」他頓了片刻,下面的話好像費了許久的力氣才能說出,「但若他日,他再傷及長生樓任何一人,你依然袒護他,且別怪我絕情。」
十五驚訝的看著蓮降背影,許久,點頭道,「我保證他不會再傷害長生樓和月重宮任何一人,若發生這種事,那我會親自送他走。」
「這是你自己說的。」
「是。」
蓮降低頭看著自己藏在袖中的手,那些細絲似的蔓藤在扔在皮膚下肆意穿梭,他不敢回頭看著身後的女子,「那夫人就先回去吧。」
「你回去嗎?」十五輕聲開口。
「我有些困,就在這裡休息。」
「好。但是,你要更衣嗎?」
「這邊有人伺候。」他冷冷拒絕,聲音裡已有了絲不耐煩。
十五沒在說話,凝了他背影許久,不捨的轉身離開。
剛到門口,就看到有三個人對峙在院子裡。
冷站在中間,身穿梨花衣衫的流水靠在他身後,對方的臉上寫著幾分恐懼和害怕。
冷的前面,站著一個栗色捲髮的人。
沐色?
想到蓮降就在屋子裡,十五不敢大喊出口,趕緊下樓,發現沐色雙目死死的盯著流水,那紫色眼瞳陰寒如冰,竟有幾分敵意。
「怎麼回事?」
「夫人。」冷點點頭,「剛剛扶流水起來,沐色就走了過來,一直用這個眼神盯著她。」
「沐色,我們回去。」
十五忙伸手拉住沐色,這才發現他袖子裡的手緊握成全,而周身亦有殺氣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