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怪異的尖嘴利齒鳥破雲而出,撲向地上逃散的人,前方一隻紅色的烈鳥上,站著一個小孩兒。
那孩子不過三四歲,一手叉腰,一手持著鐮刀一樣的武器,神色冷厲的站在那疾馳的鳥背上。
它帶著一頂怪異的帽子,一隻大眼睛漂亮如星,一隻眼卻包著繃帶,小嘴兒殷紅,面容精緻的分不清男女。
群鳥在它的帶領下於風沙中俯衝而下,旋即一揮鐮刀,整個天幕瞬間被撕裂,巨大的光幕中,它嘴角的笑容殘忍而冷酷。
「啊!」十五豁然睜開眼,卻感到一雙手將自己懶腰抱起,旋即是一個股熟悉的味道傳來了過來。
是蓮降。
屋子裡十分的黑暗,顯然還沒有天亮,他穿著寬大的袍子,蒼白的臉隱在帽子裡,無法看清他神色。
對方扯過旁邊的披風蓋在十五身上,然後抱著她急步往樓下走。
「蓮降,我們去哪裡?」
他全身冰涼,她又剛才夢中醒來,不由全身一顫,下意識的環住他脖子。
「秋葉一澈反了,我們得離開長安。」
輕輕的幾個字,卻讓十五如中驚雷,等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到了門口,而外面停著好幾輛馬車。
「沐色呢?」
十五大驚,蓮降身形微微一滯,低頭看著十五,碧色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和安藍小魚兒一個馬車裡。」
說著,小魚兒已經掀開簾子,對十五招了招手,「爹爹,小叔叔在這裡。」
沐色正坐在小東西旁邊,靜靜的看著十五,目光落在蓮降身上時,凝了片刻,又收回低頭看著手裡的雕像。
蓮降將十五小心放在馬車裡的靠墊上,俯身將披風的帶子替蓋好又將帶子仔細的繫好。
十五抬頭凝望著他,這是兩日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著他,眉眼如畫,睫毛卷曲細長,世間哪怕女子都少有如此好看的睫羽,微微抿著的唇,透著妖異的紅色。
雖然只是繫帶子,但是,可冰冷的臉上透著認真。
「你的脖子?」
他說之突然頓住,冷眸中頓時湧起擔憂和迷惘。
十五微笑搖頭,道,「沒事。」
指尖輕輕一顫,蓮降聲音有些失控,「十五,是不是我做了什麼?」
「是我不小心擦傷的。我脖子有些冷了。」
他忙將領口整理好,重新系好,可那低垂的眉眼卻不停慌亂閃動,十五忍不住伸出手摸著他的臉,。
他的臉和手一樣冷。
她記得很久之前,他總是握著她,手心裡有她依賴的溫度,可如今,這些全無。
手指滑向他脖子,他卻是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蹲在她身前將她赤足握在手裡。
十五失落的收回手,「蓮降,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蓮降沒有說話,卻是從旁邊拿出早就替十五準備好的襪套,輕輕的替她穿上。
他不說話,十五卻已經猜到,待他穿好她往後挪開憂心的避開三尺距離。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他眼裡,他傾身過將她抱起來坐在自己身上,額頭抵著她眉心,吐字如蘭,「若有事隱瞞,那便是風盡找到破解尚秋水詛咒的法子了。所以十五,不要故意避開我了。」
他每說一個字,氣息就撩過她柔軟的唇,因為眉心相抵,因此能感到他漂亮的睫毛掃過她眼簾。
「真的?」十五將信將疑。
「若不信,你去問風盡便知。」
剛說完,懷裡的人一下掙脫他懷抱,就要跳車,卻被他攔腰拉了回來,咬著她耳根道,低叱道,「你就這麼著急?」
「我,是擔心。」
十五被他咬得一顫,頓覺得耳根和脖子滾燙,又有些酥癢下意識的縮起脖子,卻聽到他低聲,「對不起。」
對不起,三個字很輕,卻字字清晰,像重錘敲在她心口。
她驚訝的看著他,胸口一陣悶痛。
她萬萬沒想過,他如此驕傲自負的人,會說出這三個字。
不管他對不起是因為沐色的事,還是無意中獎她傷了,對她來說,都感覺到刺痛。
她本就木訥,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將頭靠在他懷裡,刺痛中又有幾分酸楚和感動。
他知道自己雙手冰涼刺骨,只敢將手隔著那披風放在她小腹上,問,「聽風盡說,你葵水來了。現在還疼麼?」
十五的臉紅到了耳根,點頭,「就是有些疲倦了,不疼。」說完,她一下握住蓮降的手,咬了咬牙,問,「蓮降,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蓮降碧色的眼底閃過一絲驚駭,以為自己聽錯,可十五望著自己的眼睛卻寫著滿滿的期待和認真。
懷中的女人,第一次像一個小女人那樣靠在自己懷裡,第一次提出,想要一個孩子。
胸口一陣銳痛,他想起了那個奇異店。
想起了那個盒子裡放著的東西,想起那個老太婆說的那一席話。
「十五。」他低頭,輕吻著她柔軟的唇,柔聲道,「秋葉一澈前夜親手斬殺了桃花門,藉口碧蘿暴斃扶棺離開長安,有十萬兵力聚集在了百里之外的風華谷,隨時反-逼長安,而另外幾十萬大軍牽制住燕成亦援軍。他做事你比我瞭解,向來會斬草除根,我們之所以連夜離開長安,正是因為有訊息,有人會來劫持小魚。」
「我們將一路前去回樓,路途千里,中途跋涉,不知道要多長時間。其中的險惡,我不說你也懂。」
他緊緊抱著她,笑道,「我們暫時不想要孩子。等到了回樓,一切都安定下來,再生一堆好麼。」
說完,他看到十五眼底難掩的失望甚至有幾分悲傷。
他將她抱緊,卻比十五更加難受。
怎麼可能不想要孩子,他比十五更想要孩子。小魚兒雖然不是他和十五所出,可他亦真心對待。
自己的孩子,更會想寶一樣護在手心。
可,十五,根本不能要孩子。
一個生命的開始,亦,意味著一個生命的終結。
蓮降一席話,十五整個人猶如被潑了一盆涼水,自從和蓮降一起後,她從來沒有如此渴望生命的開始。
她也疲倦了一路的廝殺,也厭倦了曾經的仇恨,甚至後悔因為自己蓮降無端捲入爭鬥。
她曾經恨過很多人,碧蘿,秋葉一澈,尚秋水,弱水,流水,舒池。
可蓮降卻讓她意識道,再生的意義,並非為了復仇,而是開始另外一段真正的生活。
她期待著過一個正常女人的生活,相夫教子,歲月平安。
「那就聽你的。」十五笑著點點頭,卻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那可有其他關於秋葉一澈戰事的訊息?」
蓮降蹙眉,故作生氣的樣子,「你可記得不久前答應過我,不再插手燕成亦和秋葉一澈皇權之爭,你之前做的已經夠多了。」「的確。」十五嘆了一口氣,「以前聽說過,如果一個人被鱷魚咬住了腿,如果他反抗,很可能手也被咬住,唯有將那條退砍斷。桃花門在秋葉一澈手裡十幾年,算的上是付足了心血,可卻被他親自毀掉,可以判斷這次他是真的起了反叛之心。而且,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