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他抬起眉眼,碧色的眸子亮得驚人,對十五微微一笑,「都天黑了。」
「是啊。」他點點頭,將小褂子舉起在十五身前晃了晃,語氣頗為得意,「你這是給我家女兒做的夏天小褂子吧,看,我幫著完工啦。」
粉色的小褂子,張開也不過大人的兩個手心大。
明黃色的卷邊角,小小的翻領,薔薇花為領口,十分精緻。
「蓮啊,你也會針線?」
「我說過我不會?」他眨了眨眼睛,笑盈盈的望著他。
十五抵不過他眼底的清澈似水,伸出手,他領會的靠近,任她挽住他脖子,兩人額頭相觸,「蓮啊,你真厲害。」
這一聲,蓮啊,卻是嘆息。
嘆息她有一個如此完美的夫君。
嘆她生性薄命,竟無福陪他常伴一生。
安藍曾說,讓她不要負了蓮絳。
可她,終究要負啊。
他聽到她讚揚,美滋滋一笑,漂亮的唇輕輕的啄了她一口,道,「我告訴你一個訊息。」
「嗯?」
她沒有放開他,半坐著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抵著他額頭,卻是將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壓在他身上。
他也喜歡她這種依賴自己的感覺。
「風盡提出要娶流水。」
「什麼?」
十五豁然睜開眼,聲音有些驚訝。
「我也很驚訝。」
他笑了笑,「今天下午,他親自說的。不過,具體日子怕是要等他回了回樓再說吧。」
回回樓?
聽到這個訊息,十五沒有任何欣喜,風盡雖然怪異神秘,可是突然提出要娶流水,實在讓她詫異。
「外面風大,我先抱你回去。」
十五點點頭,蓮絳將做好的小衣服放在她懷裡,將她橫抱了起來,送回原來的屋子裡。
一路上桃花嫣然,渡著月色,更加的好看。
蓮絳見十五一直看著那桃花,探出頭,咬住一隻,「送給你。」
十五接在手裡,幾個跨步,他已經將她帶回了屋子。
蓮絳前幾晚一直沒有入睡,先是鬧騰的要侍寢,白天又忙了一天,所以很早早入睡。
擔心十五晚上睡不好,或者要起來,他乾脆鋪了地鋪,就睡在十五身邊,有什麼動靜都能醒來。
十五在桃花院中睡了一下午,所以並沒有打瞌睡,而是靠在床頭又開始做豆豆的第二件衣服,倒深夜實在熬不住又睡去。
次日醒來時,天空一驚大亮,而蓮降不在屋子裡。
十五自己穿了衣服走下床,推開窗戶,回身到梳妝檯,
鏡中的女子面色蒼白,在一雙深潭似的大眼下,顯得更加憔悴蒼白,平日那粉色的唇,如今顏色都稀淺。
她整個人,就如一張白紙!
十五忙開啟抽屜,發現裡面有一個胭脂,開啟聞了聞,沾了一些塗在唇上和臉上,看起來少有神色。
她緩緩吐了一口氣,摘下吐頭上的木簪,拿起梳子梳理起來。
手腕輕輕用力,感到木梳子裡纏繞著幾縷髮絲,她微微蹙眉,好不容易取下來,低頭欲將纏在裡的髮絲拿掉。
「啪!」
可就在那瞬間,梳子從手心滑落下去,十五大腦片刻的空白,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一雙修長的手地上的木梳子,十五抬起頭,那人逆光而站,她不由眯眼,聞到淡淡的藥味。
「十五,你的梳子。」
身前的人,將那幾縷髮絲取下,將梳子遞給十五。
「風盡……」十五這才反應過來,可週身冰涼,「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哦。」風盡挑眉,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梳妝檯前的十五,「你起床的時候我就在屋子裡了,蓮絳出去了,讓我看著你。」
十五接過梳子,發現梳子上什麼都沒有,努力的抑制住內心的那份害怕,回頭又看向鏡子,可手卻難以控制的在輕顫,「你擋住我的光了。」
「是麼?」風盡挑花眼一跳,往右邊移了一步,靠在了鏡子邊。
十五默默的梳著頭,風盡笑了笑,「聽說你懷孕了。」
她語氣平淡,然後弄在袖中的手,卻是冰涼。
甚至有一種落入萬丈深淵的感覺,這個訊息,是昨晚她才知道的。
用了整整一晚,她才反應過來。
這一晚,像是一個難以醒來的噩夢。
「不是聽說,是事實。」十五淡淡的應了一聲,「你要和流水成親。」
「嗯。」風盡應了一聲,屋子裡再也沒有人說話,她目光依然落在十五身上,再度開口,「十五,你臉色看起來蒼白,氣血嚴重不足。甚至於,聽辨能力都弱了好多。」
這個女人的明銳,她早在初次相識時就體會過。
可如今,她就在這個屋子裡,十五醒了過來,都沒有發現。
而剛剛她那慌張找胭脂盒的動作,全都落在了她眼裡。
「你想多了,我只是睡太久而已。」
十五冷聲回答。
可是她清楚,自己那樣的氣血可以瞞過蓮降,但是,風盡,幾乎不可能。
「不承認自己虛弱?」風盡勾唇,笑容帶著幾分詭異,然後俯身,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十五身前的梳妝檯上、。
那一瞬,桃木梳子,幾乎又從十五手裡滑落。
風盡放著的是一縷髮絲,那髮絲正是剛剛從梳子上取下的。
可那髮絲,是白色的!
見十五怔怔的神色,風盡語帶譏諷,一語一字的道,「你的白髮!」
白髮…
白髮……
十五將那縷白髮拿在手心裡,渾身冰涼。外面腳步聲響起,旋即,蓮絳的聲音傳來,「小心點,你們可別碰著了。」
風盡直起身子,手依然弄在袖子裡,轉身離開。
袖子卻被拽住,她回頭,看到了十五悲慼的雙眼,「不要告訴蓮絳。」
「為什麼?」
她聲音帶著幾分冷意,「蓮絳讓我來照看你身體,可你身體已經開始虛弱,白髮都已經生了出來,你卻讓我不告訴他。難道,你還想我被關在聖湖水牢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