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機已絕,但為了要他這條命,對方付出了十三條先天高手生命的代價。
「無憾?你也終於有今日?」對面的管中流忽然不可抑制地狂笑起來。他雖然也受了不輕的傷,卻顯然並未致命,若以結果來看,這一場與萬劍山莊的最後戰役,似乎是他們勝了。
可是管中流的神情顯得極其古怪,這不是勝利者的笑聲。
風子嶽皺起了眉頭,「若說有遺憾,就是管兄你居然一直收縮在後,只守不攻,讓我未能盡見鳳凰于飛劍法的奧妙。唉!說起來,自十七歲之後,就再也沒機會與管兄真正一戰,倒是可惜……」
他又爆發出一陣咳嗽,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一代劍神的生命,也即將走到了盡頭。
「風某願賭服輸,這太玄感應篇,就由你管兄得去!」
生死如浮雲,他求劍一生,還有什麼放不下的東西?
自己應該守護的人,都早已逝去;雖然窺見了無上武道的巔峰,卻已經無法修煉;萬劍山莊已經解散,自己的生命也該走到盡頭。
「哈哈哈哈哈哈!」
作為勝利者的管中流面容扭曲,恐怖地大笑不止。
風子嶽輕咳數聲,吐出一口血沫。這管中流本是他少年時候的摯友,卻不知為什麼兩人之間的關係到了這樣的地步。風子嶽也不明白,這人為什麼會處處針對自己,念在年少時的交情,他一直都對管中流留有幾分餘地,不想今日,竟會死在此人與十三位先天高手的圍攻之下!
管中流彎腰拾起墜落在塔頂塵埃中的太上感應篇,輕輕撫摩著封皮,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還有一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的刻薄面相。
他惡毒地看著已無力行動的風子嶽,眼神之中,全然都是仇視、怨憎與輕蔑。
「不用可惜,我不是你的對手,你十七歲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我永遠都趕不及的天才,哪怕是我使詭計讓你盲了雙眼,斷了一臂,全身經脈破碎再也無法修煉玄氣,但我還是及不上你,連一根手指頭也及不上!」
風子嶽的身子闃然一竦,「你說什麼?」
他少年遭遇極慘,盲目、斷臂,更因為經脈丹田受損,無法修煉玄氣,他以為都是意外所致,但若聽管中流此時所言,竟像都是他的陰謀!
管中流的話,就像是在他腦中引爆了一記悶雷,片刻之前那得窺武道而得以寧靜的心靈再度瘋狂地跳動起來。
風子嶽又驚又怒,回想起來,少年時那些可怕的遭遇,確實都有管中流此人的影子。
「不光是這樣,」管中流冷笑不止,他似乎是有意要在風子嶽臨死之前,一意折辱於他,「還記得你的生平恨事麼?還記得你老爹和老孃的死麼?若不是我這個好兄弟幫忙,天外天的人,怎麼會這麼容易找到他?」
「什麼?」風子嶽嘶聲怒吼,剛才即使面對十數頂尖高手都未曾感覺到的恐懼和憤怒,這時候一起泛上心頭,「你……我風子嶽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
「為什麼?」管中流的面容扭曲,荷荷怪叫,「誰叫你比我強!誰叫你是第一天才?我管中流才是劍中之神,你這個野種算是什麼東西?」
「混賬!」
風子嶽目眥盡裂,早已盲了二十多年的雙目之前,彷彿看到了一片血紅。
「何況……你還記得小蝶麼?」
管中流的聲音忽然轉而變得平靜而冷酷,「她是我的!她是我的!既然你偏要將她奪走……」
他的牙齒摩擦,發出格格的怪聲,陰森可怖。
「……那我也只有將她毀了!」
「你他|媽|的|給我去死!」
風子嶽的口中爆發出從少年時就不再出口的粗口,他渾身血液逆流,只見身上無數細小的傷口之中,就像噴泉一樣射出萬道鮮血。
強運《太玄感應篇》,以最後的生命催化出無敵的劍氣!
以血為劍!殺!
萬劍歸一!
這是劍神這一生之中,發出最強的一劍!因為驅動這劍招的,是他燃燒的生命和靈魂,無人可擋!無人可破!
一生中最後的關頭,他似乎又有突破,朦朦朧朧之中,已經觸控了劍道極至的境界!
面前的管中流在鮮血化成的萬劍侵襲之下,頓時化為齏粉,這個小丑尚未得意一刻,就被劍神的憤怒所擊殺。他完全想不到,風子嶽竟然還有餘力反擊,在重傷之餘,仍然能夠秒殺他這個同為先天境界的所謂無影神劍!
渾身骨骼盡裂,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斬成無數片碎肉。
他猙獰的面容還沒來得及轉成驚愕,得意的笑容還停留在唇邊,但旋即就被那萬道血氣劍光掃成碎末,成為一灘令人噁心的汙血,再無一點生存的證據存留於世。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這句話,就是這醜惡小人一生最好的寫照!
但與此同時,風子嶽的身軀,也終於從長明塔九十九層頂上墜了下去。
鮮血已經流乾,生命也無法再延續下去。
風子嶽的身體在急速的下墜,就像是風中飄零的羽毛。陰冷、黑暗、孤獨、絕望,只有耳畔的風聲,陪伴他人生最後的一小段旅程。
原本今夜應該是無憾的死亡,但這一刻,他的心中卻充滿了不甘。
堂堂劍神,居然被一個小人撥弄,虛擲了這大好人生。
這三十年來,風子嶽只有劍作為伴侶,六親無靠,彷彿天煞孤星一般,縱然有無敵的劍法,卻留不住任何一個親人和朋友。這隱藏在心底最深的遺憾,卻在臨死前的一刻,完全地爆發了出來。
如果人生能重來一次……
劍神風子嶽墜入死亡之前,最後竟然是這麼一個願望。
這一夜,五羊城毀,長明塔滅,劍神歿世,無上密典《太玄感應篇》不知所蹤,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