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優生學遺傳學角度來講，夫妻雙方的血緣越遠將來孩子的智慧線就越長，也相對比血緣偏近的夫妻婚後所生的孩子要聰明許多，所以嚴格來講，以你和關先生的血緣關係，將來生下的孩子的確是存在身體缺陷或者是智力障礙等先天畸形的可能性……」
宋碧菡置身開了強大冷氣的包廂裡，聽著對面的遺傳學優生學專家侃侃而談，有種如墜冰窖的感覺。
她絞著雙手低著頭不發一言，坐在她身側的關母握住她的手繼續勸說：「碧菡，姑姑希望你理智一點，與其將來生個畸形的孩子大家都痛苦，還不如現在就採取措施把孩子拿掉阻止痛苦的發生。」
纖細的身子因‘把孩子拿掉’這幾個字而猛地一顫，卻無言反駁。
「景之雖然現在對你好，但誰敢保證他會一輩子對你好？尤其是以後你若生了個不正常的孩子，那你們兩人的感情會更糟糕，這一點你必須考慮清楚。汊」
「……」
見她一直不說話，關母心一狠把話說得更重：「碧菡，你大概不知道其實你爸爸的精神分裂是家族遺傳吧？」
宋碧菡愕然抬眸，滿目震驚地望著關母：「家族遺傳？朕」
「你爺爺和你太爺爺都有輕微的精神分裂現象，到你爸爸這一代他因為受了嚴重的感情刺激，所以症狀才更加明顯。」
「可我是正常的，我沒有——」
「宋小姐，你先別激動。」對面的專家打斷她，語氣溫和的繼續道：「精神分裂是有一定遺傳基因的，而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家庭成員中，精神病的患病率比一般居民高倍，所以一般不提倡精神分裂症患者和健康人生育後代，我所說的這些都有事實根據，你可以——」
「不要再說了！」
宋碧菡忽地站起來，神情激動。
「我是正常的，我沒病
！」
她不是第二個父親，不是。
她深吸口氣，轉向關母：「抱歉，姑姑，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話落也不等關母回應，轉身便快步走向門口。
關母目送她跌跌撞撞的身影，心驚的跟著站起來。
「碧菡，你等等。」
宋碧菡對她的話仿若未聞，徑直埋頭往前走，步伐凌亂卻越走越快。
關母跟在後頭心裡隱隱又種不好的預感，眼見她走出餐廳，她快步追上來，宋碧菡卻已經走到餐廳門口欲穿過馬路回公寓。
掃了眼車輛如流的馬路，關母心焦地喚她：「碧菡！你別往前走了，小心有車！」
宋碧菡滿腦子都是精神分裂會遺傳這個問題，壓根就沒注意到周遭，等到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在耳邊，她才驟然停下來，美眸驚駭地循聲瞪向左側那輛險些撞上她的越野車。
「你怎麼走路的！出門沒帶眼睛是不是！」越野車車主從車窗探出半個頭來呵斥，瞥到宋碧菡慘白的臉，悻悻然又把頭縮回去，饒道離開。
宋碧菡像是被魔法定住般仍僵在原地不動。
身後嚇得面色同樣發白的關母小跑過來，捉住她的手想把她拉到路邊，宋碧菡卻忽地反抓住她的手，口中狠狠抽息。
關母詫異回頭，見她面色發青，正要問她怎麼了，餘光瞥到她一隻手按住小腹，而再往下，是沿著她碎花裙下那雙白皙**蜿蜒而下的血水……
————
「叮」地一聲後梯門開啟，神情冷峻的男人從電梯內走出來，目光凝著掌心裡的手機螢幕，上頭正顯示撥號中，卻許久都無人接聽。
他正欲改撥其他號碼，卻有電話進來。
「總裁……」那邊盧亞寧喚了一聲，語氣有些異常，像是格外的小心翼翼
。
「出什麼事了？」
「是小宋她……流產了……」
握著話機的手驟然緊握，半晌才開口：「怎麼回事？」
「是董事長夫人找過她。」
「……」
醫院病房裡，關母望著尖尖地小臉上不見一絲血色的宋碧菡，心頭的內疚油然而生。
雖然現在孩子沒了是她所希望看到的結果，但看到宋碧菡這個樣子，她心裡又很難受。
「碧菡，你別怨姑姑，我可以容忍景之無後，但不能容忍關家再出第二個——」
「姑姑，您別說了。」
一直閉著眼的宋碧菡開口，被子下的手使勁拽著床單，像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麼。
「孩子已經沒了，您的目的已經達到，您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關母嘆口氣，沒再說什麼。
她走出病房，卻並末離開，因此沒錯過裡頭傳出的隱忍的嚶嚶抽泣聲。
包裡電話響起，她掏出來，掠了眼來電，接通。
「孩子真流掉了？」電話那端關父問。
「關望山，我成了你殺死自己親孫兒的幫兇。」
「你怎麼這麼說？是你自己害怕宋浩則的精神分裂會遺傳才找來遺傳學專家想說服她拿掉孩子，怎麼全都怪我？」
「要不是你找來那些近親結婚繁育的後代會有各種缺陷的資料給我看，我當初根本不會阻止他們在一起。」
「你現在才說這些有什麼用？孩子已經沒了，而我是不論如何都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
。再說他們本來就是近親，精神分裂也的確有遺傳風險，孩子沒了是天意。」
「……」
「你也別想勸我，想要我答應他們在一起，除非藍藍活過來！」
「……」
電話被結束通話，關母蹙著眉長嘆口氣，頭疼接下來要如何面對明天出差回來的兒子。
———
十點多時關景之從市機場大廳出來，來接機的盧亞寧迎上去接過他手中的行李，之後駕車直奔醫院。
推門進入宋碧菡的病房時，王阿姨正拿毛巾給她擦拭身體。
「小姐傍晚時高燒，打針出了身汗燒才退，剛睡著。」
王阿姨小聲說。
關景之走到病房前望著因高燒而嘴唇和臉頰紅豔如血的人兒，擺了擺手示意王阿姨出去，之後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床前坐下，大手探入被子裡捉住她一隻汗溼的小手，黑眸凝著她的睡顏，心頭忽地湧過一種不知名的情愫，像是心疼，又像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