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熱絡的口吻,竟像是跟魏雲外認識了八輩子,又像是繼鸞不過是他翅翼下的一隻小雞,被他愛溺地護著。
繼鸞一陣臉熱,忽然後悔自己太順著他的意思了……
幸好魏雲外不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望著這貴介公子似的人,道:「三爺放心,比武過招並非是生死之爭,自然點到為止,不須無謂傷亡。」
這一番說定了,眾人頓時湧出了廳堂,來到了外間的場院上。
由晉爺親自把規則說明白了:兩人之間,誰能第一個攀上龍頭,便是獲勝一方。比武之中嚴停用槍械等物,若有違背,自動歸為落敗一方。
倒是極簡單的。
圍觀眾人都站在場外,魏雲外邁步入場,繼鸞正要走,卻被楚歸拉住。
繼鸞回頭,楚歸攥著她的手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話,又似乎想做點什麼。
繼鸞莫名地等著,正要問楚歸是不是擔心,楚歸卻又放開她的手,只道:「鸞鸞,別給三爺丟臉。」
繼鸞意外:憋了半天,就為說這句?
但想想卻也是楚歸的風格,只不過繼鸞恨他「發瘋」還拖自己下水,便只道:「三爺說讓我不計結局的,勝負於我已經是煙雲而已。」
她倒是想嚇一嚇楚歸,然而楚三爺的膽子是鐵打的鋼做的,聞言反笑:「好好,真個兒聽話!三爺很欣慰啊……」別有用意似地又盯著她。
繼鸞卻沒多想,只是忍不住也淡淡一笑,這才轉身入了場。
這一瞬間,天有些陰沉,頭頂一片陰雲飄過,那龍頭高高昂起,被陰雲籠罩,彷彿真個兒隨時都能入九天雲端而去。
不知哪裡起來的風,捲入場中,吹動魏雲外的衣襬,也吹動繼鸞的長衫。
繼鸞拱手又行了個禮:「請魏先生賜教
。」
魏雲外見她禮數週全,動作磊落,便也一抬手:「請。」
繼鸞行禮過後,便掃了一眼兩人中間的龍柱,放手一刻,腳下一劃,便向著龍柱方向躍來。
魏雲外似是料到她會如此,幾乎是跟繼鸞同時,兩人齊齊地往龍柱旁邊疾行。
這一爭,兩人的高低便有些初見端倪,兩人距離龍柱本都是同樣的距離,身形也似一樣的快,然而先到龍柱邊兒上的,卻赫然是魏雲外。
場外楊茴峰幾個一看,均都面露笑容,楚歸坐在太師椅上,一張臉又恢復了昔日的冷清,只有雙眸仍舊緊緊地盯著場中那人身影。
魏雲外先一步到了龍柱邊兒上,這一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繼鸞見他行動,那道心絃便又繃得緊緊地,知道果真是遇到了高手中的高手。
兩人一言不發,便過上了招。
一個守,一個攻,一個有意試探,一個傾盡全力。
繼鸞越戰越是心驚,魏雲外的招數,竟也有些似是太極,然而卻比太極更加靈活巧妙,繼鸞本是想「攻」,逼開魏雲外後便可上龍柱,因此招數極快,然而魏雲外竟能將她的招式一一擋下,且再擋下之餘,還能出招進攻!
有好幾次繼鸞被逼的竟又後退回來,然而魏雲外卻並不步步緊逼,他的用意似乎只是想將繼鸞擋下。
行家出招,高低立見,越過招,繼鸞心頭那份後悔便越深:不該一時衝動應下這場比試,若是敗了,那在楚歸面前當真……
想到那人,心便有些亂。
魏雲外道:「陳姑娘,能練到這種地步,還無法收斂心神嗎?還是說,魏某不是個值得你全心相對之人?」這一刻雙臂相碰,魏雲外手肘一撤,避開繼鸞傷了的胳膊。
繼鸞心頭一震:「對不住!」驀地後退了步。
魏雲外目光沉沉看向她,繼鸞想要凝神,然而她頭一遭遇到魏雲外這樣的高手,又想到這賭賽的後果,頃刻間竟無法靜心
。
魏雲外望著繼鸞,他自然知道繼鸞此刻心不寧,若是交手時候她依舊如此,那她便是必敗無疑。
繼鸞咬牙再上,然而就如魏雲外所料一般,先前兩人還拆了十數招,此一番只過了六七招,繼鸞便又退了一步。
繼鸞暗中握拳,雙手都有些麻木無力,她試圖深深呼吸,然而或許是魏雲外身上的氣場太過強大,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滿腦都是「要輸了」!
狂風烈烈,繼鸞似乎聽到有人說:「到底不過是個女流之輩,難得魏先生肯跟她過招……」似乎是楊茴峰之流的聲音。
又有人道:「大概是替三爺暖床的罷了,還出來拋頭露面地丟醜……」
繼鸞若是敗了,楚歸一言九鼎,仁幫歸了別人,這些難聽的話不過是個開頭而已。
繼鸞身子微微地有些發抖,耳畔似乎有輕微地嘶鳴,又像是響在腦中。
對面魏雲外望著她,雙眉皺緊:就這麼……結束了嗎,這可真是……
在一片地嘶鳴之中,繼鸞忽地又聽到一聲懶懶散散的說話:「都給我閉嘴。」
是楚歸。
的確是楚歸,坐在太師椅上,三爺轉了轉手上的翡翠戒指:「我的人在比武,誰要再唧唧歪歪地害她一個不留神落敗了,三爺二話不說先幹掉你們這幫烏龜王八,信不信?」
繼鸞愕然,繼而忍不住便笑了起來。
陰雲底下,她一笑就宛如晴空萬里。
魏雲外眼神微變。
繼鸞聽著楚歸那清清冷冷地話,忽然明白。
楚歸是什麼人,就算他瘋,他衝動,他也是算計好了,有把握而為。
就算她陳繼鸞敗了又如何,繼鸞不信,這個人會乖乖地把自己的仁幫交出來
。
可是他選擇了讓繼鸞下場,繼鸞若贏了,自然正合他意,可就算輸了,他也有扭轉乾坤的把握。
而楚歸說完那句之後,果真沒有人敢再發一聲。
繼鸞索性閉了雙眸。
心極快地安穩下來,而在一片寧靜之中,她卻牢牢地記得下場之前楚歸那一聲叮囑:別給三爺丟臉。
當時他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錯覺,繼鸞覺得:縱然是做好了兩手準備,但他是有把握的。
一種瘋狂的近乎於迷信似的把握,從他的眼神中灼灼地透出來,——他相信,她一定能贏。
像是一種天生的野性的直覺,繼鸞的直覺同楚歸的直覺重疊在一起。
的確不是十萬分了解他,但是繼鸞也是近乎迷信地相信她此刻感覺到的楚歸的心思。
楚歸那種人,覺得她會贏。
一陣風吹過,烈烈地把滿懷的憂慮,擔負……盡數吹散無蹤。
繼鸞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抬手做了個起手式:「魏先生,請。」她的聲音已經平靜下來,目光恬然自在。
魏雲外雙眸一眯,繼而雙眼一亮:他感覺到繼鸞身上的「氣」已經變了。
先前似亂流奔瀉,雜亂無章,然而此刻,她站在那裡,淵渟嶽峙,又似雲靄亭亭。
渾身竟然有一陣的熱血湧動,——這才是他想要的對手。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著大家該不是很愛看這種武打戲。。可,很帥氣的。。而且也想得非常地。。這種心情可有人會懂得
鸞爺(叫姐已經不足以形容我滴心情了)加油!三爺永遠是你的後盾(牢靠麼……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