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鸞答應了,匆匆轉身離開。
繼鸞轉入內堂,有些僕人低頭走過,無人理她,繼鸞站住腳看了會兒,便又往內,不知不覺拐進一所院落,一抬頭,卻看見上頭有人衝這邊招了招手。
繼鸞略一遲疑,終於快步無聲地上了樓,在廊間第二扇門前停下,將門一推。
裡頭有人說道:「快進來
。」繼鸞聽了這個聲音,便不再遲疑,推開門邁步入內。
大勝關這邊兒多是老房子,密斯李所得的這座,卻是先前林市長家的。古色古香,美輪美奐。
繼鸞入內,卻見在屋裡頭桌子前端坐著的那人,居然是柳照眉。
「柳老闆……」繼鸞喚了聲,卻又不知要說什麼,她想早就見他,卻一直沒有機會,現在見了,千頭萬緒又不知從何說起,繼鸞便只問,「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兒嗎?」
說話間柳照眉已經起身,將房門掩了,十分小心似的,才回身說:「你來的時候可有人看到?沒有人跟著你吧?」
繼鸞想了想,便搖頭:「無人知道,我連三爺也沒告訴。」
柳照眉便看她:「為什麼不跟三爺說?」
繼鸞沉默了會兒:「三爺……」
柳照眉卻已經走到她的身邊兒,手抬起在她肩頭一按,又順著肩頭滑到她手腕上,最後竟握住了她的手,他又問:「怎麼不跟他說?你是怕三爺知道了……會不讓你來見我?」
繼鸞咳嗽了一聲,忽然間目光往下:「柳老闆……」
「你不說,我也知道,」柳照眉卻望著她,柔聲道,「你心裡還有我,就是怕給他知道……」
繼鸞啞然,默默地只說:「柳老闆,你叫我來……就是為了這個嗎?」
柳照眉微微一笑,才鬆開她的手回到桌邊,道:「是,也不是。」
繼鸞道:「三爺在堂下等著,我還得回去……」
柳照眉道:「別急,三爺一時半會兒不會叫你的。你過來坐,我還有話說。」
繼鸞只好走到桌子邊上,柳照眉倒了杯茶放在繼鸞跟前,手指在茶盞中一浸,悄無聲息地沾了水,在桌上極快地畫了一畫。嘴裡卻說:「其實繼鸞你心裡也知道,三爺其實……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三爺了。」
繼鸞看著桌面兒:「柳老闆……這是什麼意思?」
柳照眉冷冷一笑,手指沾水,嘴裡不緊不慢地說道:「三爺如今一心跟著日本人,你難道不知道外頭的人罵的多難聽?難為你竟還跟著他……繼鸞,你聽我說,現在不同往日,只要你願意,我有辦法讓三爺放你
。」
繼鸞皺了皺眉,含糊說道:「話……也不是這麼說,三爺也是身不由己……」
「什麼身不由己……」柳照眉哼了聲,「瞧他跟日本人打的火熱,卻瞧不出有什麼身不由己的地方,你可別說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呢。」
繼鸞便道:「柳老闆,這個不能亂說。」
柳照眉微笑:「怕什麼,這兒又沒別人,何況就算他是假意的,跟我也沒什麼相干……你該知道,我留心的只是你,看你跟著他受些唾罵委屈,我心裡不平而已,先前還以為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呢,誰知道還不是跟我似的……」說到最後一句,便輕聲一嘆。
「柳老闆……」繼鸞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卻又不便提這個:「柳老闆你方才說可以讓我離開三爺,是真的?」
柳照眉道:「我騙你做什麼。」
「可是他怎麼會答應?」
柳照眉慢慢說道:「答不答應,還不是日本人一句話的事兒?」
繼鸞皺眉,有些猶豫般地:「柳老闆你的意思是,可以讓日本人出面?我覺得……這好像不大妥當。」
柳照眉想了會兒,便說:「不用日本人出面也行,現在這非常時期,三爺又沒了楚去非當靠山,只要我們抓住了三爺的把柄,不愁他不乖乖放了你。」
「什麼把柄?」
「譬如他表面上投誠日本人,實際上卻……」柳照眉的聲音越來越低,人卻靠近,探手挽住繼鸞肩頭,「當初是他逼迫你低頭的,現在大好機會在前,你也不必再為他賣命,繼鸞……」他的聲音本就溫柔,如今更帶一股蠱惑人心的味道。
繼鸞臉紅耳赤,低低咳嗽數聲:「柳老闆……你讓我……咳,想想,我……還是先回去伺候三爺……」
「伺候他什麼?」柳照眉卻不放人似的,手臂將繼鸞摟緊了,帶著笑似的低聲在繼鸞耳畔說道,「他如今有人伺候著呢,不用你去……」
楚歸喝了兩杯酒,不見繼鸞回來,堂前幾個生旦正在咿咿呀呀地做戲,有人便道:「看別人的戲到底沒趣,若說起錦城戲曲界頭一號的人物還得是柳老闆
!對了,怎麼不見他人?」
另一人竊笑,低低說道:「你卻是找死,誰不知道柳老闆跟了如今這位水原少校,正春風得意呢,還敢讓他出來唱戲?」
楚歸聽了,便冷笑一聲,面露不屑之色,正握著杯子無聊地轉,卻聽耳畔有人低笑道:「莫非是我冷落了三爺,讓三爺在此這般無聊的?」
楚歸回頭,正好對上密斯李一張笑臉,手中還握著個酒杯,見楚歸回頭相看,便又道:「我這杯酒是來敬三爺的,是不是來的有點兒晚?」
楚歸見是她,便也笑道:「水原少校說哪裡話,不晚不晚!我也正想敬你一杯呢!」
密斯李將杯子往前一探:「那我跟三爺可是心有靈犀了。」
兩人輕輕一碰,都飲了半杯。
密斯李見楚歸痛快喝了,臉頰紅紅地,別有風情,便又笑:「酒都喝了,三爺還這麼叫未免見外……」她說著,便在這桌兒楚歸身邊落了座,落座瞬間人便也傾身過來,似醉非醉地親熱道,「我的名字叫做水原玲子,三爺只叫我玲或者玲子便是……」
楚歸見她靠的近,卻也不以為忤,半是戲謔地笑道:「喲,我還以為少校你叫密斯李呢……」
密斯李見他竟有幾分假以顏色似的,全不似以前般冷漠,便越發笑嘻嘻地:「那是之前假冒的特殊身份……三爺可還記恨著我嗎?」
四目相對,竟有些「火花四濺」,楚歸笑的一片光明磊落:「怎麼在少校眼裡,我是個心胸狹窄的人嗎?」
他們兩個在這兒「低聲細語」,旁邊坐上本有幾個士紳在,此刻便都識趣地躲了,這桌上便空空如也。
密斯李望著楚歸,越看越覺得心癢,掃了一眼周圍,便道:「這兒說話不方便,三爺……咱們不如到裡面說幾句?」
楚歸道:「我倒是想的,只不過我那保鏢要回來了,找不到人,怕又惹麻煩
。」
「三爺是說陳繼鸞?」密斯李笑吟吟地,看著楚歸,「若嫌她礙眼,三爺自扔了她便是,三爺下不了手,讓我代勞也是可以的。」
她話中的意思不言自明,楚歸卻仍是笑:「我的鸞鸞人雖然兇了點兒……奈何你家三爺最喜歡這口兒的,一時還是捨不得扔的。」
密斯李聽他說「我的鸞鸞」,眼神便一變,聽到「你家三爺」,卻又□~重燃,半真半假道:「既然如此,那我呢?」
楚歸哈哈笑著,握了杯酒:「最近內憂外患地,加上身子耗得有些虛,怕是應付不了……你這號的。」
密斯李聽他言語輕佻,不由地吃吃笑了起來,一把攥住楚歸的手:「在三爺眼裡,我就這麼如狼似虎?」
楚歸嘴角一抽,正在這時,便聽到身後有個聲音冷冷說道:「三爺,您喝醉了,該回去了吧?」
兩人回頭,卻望見繼鸞眉眼淡淡,稍帶一絲寒意,筆直地站在身後。
這場景,倒有幾分「捉姦在桌」的意思,楚歸咳嗽了聲,把手從密斯李手中抽出來,裝模作樣道:「一時高興喝多了,是有幾分醉了,少校,就恕我先行告辭,改天再親自登門向你賠罪……」說到後面一句,笑吟吟地就衝她拋了個眼風。
密斯李見繼鸞忽然出現,本正不悅,聽到楚歸後面一句,又見他眼角帶春,瞬間什麼火氣也沒了,便笑著拱手道:「那我便隨時恭候三爺大駕了。」
作者有話要說:kikiathena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05-1423:24:09
joey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05-1421:48:33
抱~~經過艱苦卓絕的奮鬥終於更了……大家等的也辛苦了,如果太晚的話就早點睡覺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