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沒想到區婦聯過年還有工作人員接待,「婦聯過年也能辦工?」
劉童說,「婦聯一樣是國家機關,過年也有人值班。」
「行。謝謝你啦小童。」林晚照跟人家孩子道謝。
秦特凡事都跟著姥姥,她也稍大些聲音說,「謝謝小童哥。」
「應該的。別說我在村委,就是不在村委,咱們也是一家子。」劉童把祖孫倆送出村委會,提醒說,「最好讓鳳女姑也過來,鳳女姑是母親一方,能表個態最好不過。」
祖孫倆是打算下午去婦聯,村主任與一個婦女幹部先過來了解下情況,說開車送祖孫倆去。兄弟三人見一個沒看住,老孃就要去婦聯,三人商量一回,老大也跟著一起去。劉鳳女沒來,電話裡說家裡有事,離不開。
婦聯的人很有經驗,先是讓秦特填了申請救助表,至於兩個法定監護人都不在身邊的情況也不以為奇,頂著父母名頭兒,不幹人事的父母多了去。
再說,未成年受到傷害,即便路人也有幫忙求助的義務。
林晚照準備充分,將那晚秦特的報警回執、委託鑑定書、驗傷報告、體檢報告都帶了去,婦聯問了秦特先前的居住地點,當天就聯絡了秦家所住區片的婦聯、居委會,明天帶秦特一起過去調查採證。
林晚照畢竟多活一輩子,上輩子資訊爆炸,對證據上的事,她看電視也瞭解不少,說,「領導同志,明兒是不是要帶著錄影機,錄下影像。」
「大媽,您說的應該是攝像機吧?」
「對對,就是那個。」
「我們這裡有,如果家屬希望,我們一起帶上。」
「錄音的也帶一個。我想以後可能對打官司有幫助,我這孩子太苦了。」林晚照握住秦特的手,雖然眼圈兒紅了,但她強忍著不哭。
工作人員取出一張卡片遞給秦特,「小姑娘別怕,我們都會幫助你,國家對未成年人有明確保護規定。這是與婦聯合作的心理診所,可以免費做三次心理諮詢。」
「謝謝阿姨。」秦特雙手接過。
林晚照又諮詢了律師的事,「我就是傾家蕩產,我也要打這官司!」
一般這種家庭內部問題,都是調解協商解決,但林晚照打官司的意願非常堅決,婦聯也答應幫忙推薦律師。
林晚照又問了打官司的過程,她記性不大好,工作人員跟她說,她就用借的紙筆記下來。待都打聽清楚,跟人家道謝告辭,明天還要再過來,一起去秦家附近走訪取證。
只是老大初五打算回市裡,初八就要上班了,岳家那邊也要走動一下。老二老三也是這麼個意思,那麼,誰送祖孫倆去婦聯就成了個問題。
老二最活絡,「給媽租輛車就行了。」
劉愛國反對,「租車得多少錢!」
林晚照死過一回,全都看透了。知道老頭子是心疼錢,她卻認同老二的話,說,「我們租車去。租車才幾個錢,你現在別心疼,打官司也要律師費。我先跟你說一聲,現在要不給這孩子爭回一口氣,那咱們就不算做長輩的,就不算人!」
一句話噎的老爺子也不敢說反對話了。
老大說,「這有什麼,媽,明兒一早我送你們到婦聯再回市裡,無非就是繞點路。等回來的時候,你們打個車就行了。」
當天晚上老兩口歇下,劉愛國問林晚照,「打官司得多少錢啊?」
「現在還不知道。」
「今天下午,老三跟我說,陽陽讀的那幼兒園,一下子就得交半年的錢,比讀大學都貴。老二也說,現在生意不好做,劉飛也十八了,眼瞅中專畢業就要說媳婦,怎麼著也得先給孩子把房預備了。」
林晚照閉眼聽著,一句話都沒說。
劉愛國繼續唸叨,「老大家朵朵報了夏令營,暑假去國外參觀名校。」
除了偶爾撞到窗戶的風聲與風中隱隱不只哪家的煙花鞭炮聲,一直沒聽到林晚照說話,劉愛國問,「睡著了?」
「沒。等你繼續說呢。」林晚照聲音冷淡。
「孩子們也不是跟咱們要,說暫時借個一兩萬,週轉一下。」察覺出妻子的冷淡,老爺子為兒子們說話。
「要借多少?」林晚照繼續問。
「老大想借一萬。老二那裡想借十萬,在稍好些的地界兒給劉飛買房。老三借三萬,開學就得給陽陽交學費。」
「不借可以嗎?」林晚照問老頭子。
老爺子一愣,「不借?孩子肯定也是緊巴才跟咱們張嘴。咱家可有誰呢,以後還不是得指望兒子。」
「家裡沒這麼多錢。」
「有幾萬拿幾萬吧,跟孩子們說說,孩子們也體諒咱們的難處。」
「合著我不借,還成錯了,還得他們體諒難處?」林晚照冷笑,「自打這房蓋好了,每年過年就借錢,合著不是回來過年,是回來借錢的?老三最小也工作五六年了,一分錢沒見他孝順,倒是年年在我們這兒拿錢!沒錢報什麼名啊!敢報名就有錢!」
「老二結婚時,不管怎麼藉著湊著,給他在市裡買的房,饑荒三年才還清!他是我兒子,我有義務給他買房結婚!他兒子還要我出錢,我什麼年紀了,我還管孫子!」
「老大工作最早,一月三四千工資,還來跟家裡要,虧他張得開嘴!」
「回回來借,怎麼沒見他們還過!借?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從今以後,一分沒有!」
林晚照突然發作,劉愛國嚇一跳,摸黑坐起來,「你這是怎麼了?」
啪!
林晚照伸手按亮燈,靠著床頭坐起來,「我就不信你沒想過,怎麼年年回家要錢?你還沒老糊塗吧!」
劉愛國嘆一聲,「不都自家孩子麼。這份家業,早晚是他們的。」
「給他們也得咱們死了!」林晚照說不出活過一回的事,她拿住這次兒媳們都不回婆家過年事,「哪回不給了,回回給,年年給,換了個什麼結果!誰家過年不是兒子媳婦孫子孫女滿堂!就咱家,一個都不回來!不回來我娶兒媳婦做什麼?女婿還知道初二來露個臉哪!少跟我提錢的事!我告訴你,從今以後,一分沒有!」
「你這氣還沒消呢?」
「沒消!一輩子消不了!」林晚照啪的關了燈,撲通躺回被窩,「反正一分沒有!」
林晚照不答應給,錢都在林晚照卡上,因為房租都是她收,家裡錢也一直是她管。她不給,三個兒子也沒辦法。
爺兒四個到最西頭兒老三屋裡開小會,劉愛國說他們,「別想了,你們媽還生氣呢。你們也想想,我們這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平時不回來,過年就你們哥仨露面,咱們村兒哪家像你們,你們這跟光棍有什麼差別?不怪你們媽生氣,我也生氣!」
老三先叫冤,「爸,現在什麼年代了,城市裡都是輪流過年,男方一年女方一年。」
「就是,媽真是老思想了。」沒要到錢,老二頗為失落。
老大倒沒說什麼,「這我們就要走了,也沒法兒再跟媽賠禮道歉哄媽高興了。爸,您幫我們勸勸媽。」
「勸不來。昨夜還發了一通脾氣,反正你們想想吧,我跟你媽是老派人,都這把年紀了,接受不了新思想了。」
早飯後,老二老三見老大殷殷勤勤拉開車門,請母親與秦特上車,當下目瞪口呆。待他們想搶一下時,倆人都進車裡坐好了。
待老大跟老爺子告辭,說以後有假肯定常回家,然後風度翩翩開車而去,一系列舉動讓老二老三嘆為觀止。此時,兩人肚子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老大,還是你最奸啊!
兄弟三個心裡清楚,家裡錢都在母親手裡攥著。原本昨兒想著都跟老爸說好了,哪兒能料到老媽突然翻臉,老爸竟然沒能做得了媽的主。
哎,還是老大這做教授的,未雨綢繆心眼兒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