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放下手裡正在剝的花生,接過信,秦特立刻有眼力的把姥姥的老花鏡遞過去。林晚照戴上眼鏡,拿遠些,看過信也笑了,「小碩一直很懂事。」
齊碩是個斯文孩子,一直斯斯文文的。既不像媽媽的火爆,也不像爸爸小生意人的精明。
「姥姥,還是把錢還給齊碩弟弟吧。我怎麼能要弟弟的錢呢?不能這樣的。」
「他都寄來了,這是齊碩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先給齊碩寫封回信,等以後有機會送他一份禮物就行了。」
「我得想想怎麼寫。」
除了姥姥給她買東西,從沒有收到過禮物的秦特突然收到禮物,儘管禮物是錢,她也高興的不得了!整個人的臉上像是溢滿光輝,雙眸都格外有神,林晚照從未見過秦特這樣高興,也不禁笑起來,「嗯,好好想想。」
秦特一邊兒跟姥姥剝花生一邊兒想給齊碩弟弟回信的事,原來不是所有弟弟都像秦光一樣呀!
相比成年人精明世故的利弊取捨,少年人的善意是比世間最珍貴的寶石更加珍貴百倍的存在。
秦特插班入學的事,還是麻煩了劉愛軍。
劉愛軍人頭熟,因為在村兒裡任書記,在縣教委也有熟人。林晚照拿了一千塊錢的借讀費,學費跟縣裡普通高中生一樣,每學期六百,讓秦特插入高一班就讀。
入學前,林晚照特意帶著秦特到縣城的商場買了新書包新文具,另外,還給秦特買了一支五百塊的手機,國產的,比較便宜。按理,高中生沒有帶手機的,林晚照知道秦特膽子小,又是到陌生高中插班就讀,什麼環境都是有點欺生的,把手機交給秦特時就說,「有什麼事,直接給姥姥打電話。咱不欺負人,也不叫人欺負。平時用心上課,有不懂的問老師。不用害怕,也不用臉皮薄,覺著不好意思。咱交學費了,你不會的問會了,咱就賺了。」
秦特把姥姥的話都記在心裡。她是個非常懂事的孩子,心細敏感,許多時候都是把心事藏在心裡,可傅阿姨說了,有心事可以拿出來大大方方的說。
秦特猶豫半天,就問了,「姥姥,我上學得花不少錢吧?高中學費可貴了,擇校費也很貴。」
「咱們這地方不是市裡,不是很貴。」
「姥姥,不管花多少錢,您都記著。傅阿姨說,讀書後就有本事能掙許多錢,到時我掙了錢還您。」
林晚照欣慰的摸摸她的頭,「不用你還,你好好唸書,這錢就沒白花。」
「不行,您一定得記著。按理該我孝順您跟姥爺,可是我現在要上學學本事,也不能去工廠掙錢。您記著,以後我加倍孝敬您。」秦特不是個很能堅持自己意志的人,但這件事她非常堅持。
「好,姥姥記著。」
聽到姥姥說記著,秦特才安了心。她不能讓姥姥白白給她出錢,她親爸親媽都捨不得給她出錢,姥姥髮根都花白了,她憑什麼讓姥姥給她花這許多錢呢。
秦特剛入學時,林晚照不放心,傍晚都會去接她。秦特不讓姥姥去,傍晚多冷啊,風涼的很,能刺透皮膚扎進肉裡,姥姥上了年紀,凍著怎麼辦。
秦特再三保證自己在學校特別好,有事一定會給家裡打電話,再加上秦特上學放學找了個伴兒,林晚照也經常給班主任打電話瞭解情況,這才放心了。
林晚照有自己幾十年的生活經驗,這事兒當然不能告訴秦特,其實,林晚照偷偷給班主任送了兩箱奶,千萬拜託班主任多照看自家孩子些。自家這孩子實在太苦了。
其實,秦特在高中的確過的不錯。
這年頭高中還未擴招,公立高中的孩子學習都不錯,相較職高,學習氛圍更是好的不得了,並沒有欺生的事。秦特在職高也沒被欺負過,她從不招惹人,一放學就回家,聽說校外也有欺負學生收保護費的小混混。秦特並沒有遇到過,因為只要有叼著煙打扮的奇奇怪怪的人,她就立馬離得遠遠的。
就是高中課程比較緊張,秦特不住校,所以不用上晚自習。但她晚上回家也要把老師留的功課都做完。
她還要多做題,好快點把成績提上去。
能上高中多不容易啊!要不是有姥姥,她是沒機會到高中讀書的。
所以,秦特簡直是豁出小命努力學習!
褚律師的取證工作完畢後,特意選了個星期天,過來跟祖孫二人做訴訟前的溝通。
褚律師把訴訟書念給兩人聽,林晚照聽的認真,「嗯,好,我光顧著告姓秦的了,把姓陳的給忘了。對,一起告!」
秦特則有些擔心,「繼母沒怎麼狠打過我,就是有時扇兩下,掐我什麼的。」
林晚照火冒三丈,「黑心肝的婆娘!我非告死她不可!」
褚律師同祖孫倆解釋,「繼母如果盡了撫養責任,一樣有監護權的,所以也要把繼母列入被告席。還有一重考量是以後的贍養事宜,國家法律規定,子女對父母具有贍養的義務。繼母與秦特並沒有血緣關係,只要把官司打下來,秦耀祖若是仗著血緣關係以後求秦特贍養,可能還有的計較。但繼母在撫養過程中有重大失責,贍養的事提都不用提,對她根本沒這個本分!當然,這是幾十年後的事了。現在咱們只是一說,省得以後秦特吃虧。」
林晚照也不全是火爆脾氣,聽到重點立刻叮囑秦特,「這個有用,咱們得記住。」
秦特重重點頭,認真的說,「姥姥,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