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爹與林晚照彼此觀感相同,都不喜歡彼此。林爹翻個白眼,噎大兒媳一句,「我又不聾。」
親閨女來給拜年,親爹翻白眼的,估計全帝都都這獨一份兒。
林晚照微微屈下膝,「爸,給您拜年啦!祝您延年益壽,歲歲常青!」
後頭子孫跟著一起喊姥爺、太姥爺,一起給這位家族中最年長的長輩拜年。林爹笑,「老三,老三過來,坐姥爺這兒。」林爹最待見的人就是老三,比待見倆兒子還待見哪。
餘光掃一眼大閨女大女婿,登時「咦」了一聲,眼睛睜大些,仔細打量一番,點頭,「果然是發達了,比較像樣了。」
林晚照沒忍住也翻了個白眼,皮笑肉不笑的,「知道爸您一向以貌取人,我們這不得與時俱進麼。」
林爹笑「哼」一聲,「看來不僅腰粗了,氣也粗了,都知道俱進了。」
「大姐現在是家中首富,當然腰粗氣也粗了。」橫插一槓的聲音不用問就知道是林熹光的,除了林熹光,沒人這麼討厭。
林熹光個子高挑,只是相貌略遜,既不是林晨陽兄弟的濃眉大眼,也不似林晚照的水杏眼,她有點兒像死去多年的奶奶,三角眼,唇角含著笑,彷彿在打趣一般,「以前九十年代說人有錢,都是萬元戶。現在不行了,萬元戶過時了,現在是拆遷戶。大姐,都羨慕您哪,財大氣粗。」
林晚照看一眼林熹光,坐在侄子林正給讓出的單人沙發上,林晚照愜意舒服的靠著沙發背,笑了笑,「沒辦法,誰叫我們趕上了呢。」
秦特不知道從哪兒端來的一杯新茶,不用姥姥伸手就放姥姥跟前兒了。然後,她像個小保鏢一樣站在姥姥身畔,模仿著以前她奶奶陰陽怪氣的樣兒,跟姥姥一唱一和,「姥姥,您不常說麼,這是國家政策好,照顧咱們農民,也是咱們農民的運道。聽說,外頭好多人可羨慕咱們了。一說起拆遷戶這仨字兒就羨慕的咕嘟咕嘟冒酸水兒。姥姥您說,這事兒是真的麼?」
「看看你小姨姥,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林晚照這輩子跟劉愛國也沒有過這種默契啊!見林熹光噎的微微變色,林晚照頗是得意的用戴著金戒指的手拂了拂額前流海,金戒指刷刷刷閃爍著金子的亮光。
林熹光吃個癟,看向秦特,覺著眼生,大姐家不就一個朵朵是女孩子麼,這誰啊!不管是誰,「姨姥」倆字,林熹光是聽到的,眉梢一挑,「喲,這誰家孩子。孩子小不懂事,長輩在說話,小輩插嘴可不禮貌。在咱們自家沒事,在外頭該叫人說沒規矩了。」
秦特早知道姥姥最討厭的就是這個小姨姥,在她心裡最重要的就是她姥姥,她才不管小姨姥不小姨姥的呢。不過,她也不打算還嘴,畢竟這是姥姥的妹妹,她不能讓別人欺負姥姥,她也不跟別人頂嘴。
林晨陽,「熹光,過年熱鬧日子,別掃興。」
林熹光知道大哥一向偏心,向林爹求助,「爸爸,你看大哥,就知道偏著大姐。」
林爹彷彿聾了,根本沒聽到林熹光的話一般,他此時也看到秦特,突然就笑了起來,高興的說,「這是誰家閨女,長的真俊,過來給老爺爺瞧瞧。」伸手一推,把小兒子林旭輝推走,讓秦特坐他身邊。
林家人都知道林爹有個毛病,就喜歡漂亮的孩子。老三為什麼招林爹喜歡,一則是從小跟著林爹長大,二則性格像林爹,三則老三生的模樣漂亮,哥兒仨里老三相貌最出挑。
反正林爹這毛病,就像林晚照說的,以貌取人。秦特這相貌身量,林爹一眼就喜歡上了,問秦特,「你是誰家的?」
秦特說,「鳳女家的。」
「唉喲,你可比你媽漂亮一百倍不止。」
劉鳳女不好翻白眼,仰頭看屋頂,乾脆去找表姐妹說話去了。林爹顯然很喜歡秦特,「長的有點像你姥姥年輕時,但比她年輕時機伶一百倍不止。」
「我姥姥人可好了。」在秦特心裡,沒人能比得上她姥姥。尤其這位太姥爺,滿頭黑髮向後梳的整整齊齊,氣質斯文,相貌猶可見年輕時白皙俊秀,要是不說完全看不出八十幾歲來,腰不彎背不駝,坐在沙發上依舊筆直挺拔,姿態稱得上漂亮。不過據說品行有點兒一般。
林爹問秦特叫什麼名字,多大了,上幾年級,成績怎麼樣,竟然問的很細。
待秦特答完,林爹從口袋裡摸出個大紅包給秦特,「第三代的女孩子裡,林清小時候最漂亮,不過林清有點笨,白瞎了好相貌。第四代你是個尖兒,拿著買糖吃吧。」
秦特知道林清姨,是大舅爺的女兒,不過只是聽說,今天大舅爺這裡人多,還沒見到。哎,太姥爺還說別人笨,就太姥爺區區幾句話,簡直一口氣得罪四代人。而且,他不只自己得罪,還替我得罪。
我的老天爺,世上竟然有太姥爺這樣可怕的長輩。
竟然還活的特滋潤。
秦特覺著紅包有些沉,把紅包給姥姥,「姥姥您替我收著。」
林爹說,「別學那些傻傢伙們,有錢就給長輩收著。你得自己拿著,願意買衣服買衣服,願意買首飾買首飾。女孩子得會花錢,敢花錢,別學那小家子氣。」
林晚照跟秦特補充一句,「咱家的家業就是這麼叫你太姥爺給敗完的。」
林爹怒,「我那是有先見之明,不然你以為你們能當貧農!」
林晚照,「您這輩子就這麼點兒運道。」
「這點兒運道就夠你們受用不盡的。」林爹哼一聲,別開臉不理這個一向不討他喜歡的大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