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齊志軍有點人之常情的私心。
倘林特不出眾還罷了,這孩子這樣有出息,自己就齊碩一個兒子,林特是姐姐,又大上幾歲,姐弟倆關係一向好。
齊志軍冷眼瞧著,自家兒子還挺知道遠近,待林特就比姑媽家的表兄妹要近。
齊志軍就想著,該盡的義務得盡,不能裝傻,這錢咱出了,以後說出去腰板兒就直。
齊志軍還說了,除了學費,每月700塊生活費,直接一年的生活費都給林特打卡里去了,讓孩子自己拿著花。
而且,主意雖然是齊志軍出的,齊志軍卻不居此功,把做好事的名頭讓給妻子。
劉鳳女特意在電話裡跟媽提一嘴,林晚照想,上輩子可沒這樣的事,上輩子自始至終,就秦特結婚時拿了五千塊錢。
看看又在搗鼓咖啡機煮咖啡的林特,林晚照嘴角不自覺逸出一縷笑,咱孩子也不是上輩子了。
待結束通話電話,林晚照同林特說劉鳳女給她打錢的事。
林特有些吃驚,忙道,「那跟媽媽說,我有錢,不用媽媽再給了。」
林晚照可不這樣看,在咖啡的嫋嫋香氣中,林晚照說,「你媽給,你就收著。花不了就攢著,這本來就是她該盡的責任。」
「我都成年了。」林特說。成年就不好再要媽媽的錢了,再說,媽媽又不是姥姥。姥姥給她錢花,她覺著心安理得。她跟姥姥可是一個姓兒一個戶口本兒的,媽媽突然給她花錢,林特覺著怪怪的。
「你就這麼想。現在給你出學費,以後等她老了,你每月給她些生活費,也是一還一報。」
林特想了想,點頭,「這行。」原本她對媽媽就有贍養義務。
待到林特新生報道的那天,齊志軍一家早早開車過來,因為是星期六,齊碩也一起過來。
齊碩幫姐姐拖著行李箱,行李箱裡衣服其實不多,但亂七八糟日用品一堆,其實還挺重的。林特是個細緻孩子,又很心疼弟弟,一直問齊碩,「重不重?累不累?我來拎吧。」
齊碩自覺已經是個大人,「怎麼能讓大姐你拎啊。」
林特眼睛裡滿是笑,她讀大學,齊碩送了她一套化妝工具,有二十四支化妝刷,還有眉筆睫毛夾之類。
可有意思了。
林特問他怎麼會送她化妝工具,齊碩說是諮詢過劉飛哥的。劉飛說女孩子讀大學都會用到,齊碩就幫姐姐買了。
林特懷疑劉飛肯定談戀愛了,不然不能這麼懂。
劉鳳女在後頭跟老媽說話,齊志軍看一眼跟繼女有說有笑的兒子,臉上也揚起笑意,不枉他這樣費心安排。
說句良心話,陪林特報道真的很有面子。
a大是名校,還有記者在學校門口拍照什麼的,是來拍入學前就很有名氣的學生的。在人生鼎沸、彩旗招展的迎新熱鬧聲中,劉鳳女望著a大的校門,感慨說,「當年真該聽媽的讀高中,就算考不上a大,也能讀所大學。」
林晚照哼一聲,「後悔吧。晚了。」
門口就有引導,林特拿著通知書說是法學院的,立刻有兩個佩有胸卡的志願者師兄熱情帶路,直接把一行人帶到註冊地點。
註冊一條龍,排了幾分鐘隊就輪到林特,林特主要是有改名的事,拿出派出所開的改名證明,註冊也相當順利。辦理(圖書館、食堂、浴室計時)一卡通後,學院、班級、學號、學生證、校徽等相關資料物品都放在一個透明檔案袋裡,一應俱全的發給新生。
然後,又有志願者師姐帶林特到寢室,憑證件領寢室鑰匙。
林特到的早,這是林晚照的安排,早點兒到挑個好床位。按林晚照說的,挑離陽臺最近採光最好的床位,離門口遠,乾淨又清淨。
先把行李放下,林晚照安排劉鳳女去打水擦桌子椅子,床鋪也要擦一下,底下鋪從家裡帶來的報紙。
齊碩則跟姐姐去領學校統一的被褥,林家是來的最早的,不多時又有家長過來,齊志軍愛交際,跟人家熱絡的聊了起來,又提醒新來的家長去領被褥。
能來a大的,都是優秀中的優秀,林特的成績也是哪兒說出去都不丟人,a市第十。
同為優秀學生的家長,大家可有共同話題了,那就是誇孩子。
齊志軍還想請這一家人中午一起吃飯,以後孩子一個寢室也有個照應。不過,人家婉拒了。孩子們以後必然是朋友,都是一個寢室的嘛。
這樣難得的緣分,可得好好相處。
中午就在a大的一所餐廳吃的飯,林特提前查過,說這家餐廳挺有名氣,物美價廉。待吃過飯,劉鳳女喝口茶,看看手錶,「也沒什麼事了,咱們回吧。」
林特跟林晚照心裡都有些不好受,不過,倆人都裝出沒事人一樣。林晚照說,「咱們把小特送宿舍再走。」
林特也捨不得姥姥,她說,「姥姥,我知道宿舍怎麼走。我送你們到停車場。」然後,林特補充了個理由,「正好我也在學校逛逛。」
林晚照也就沒拒絕,一路握著林特的手,叮囑她住宿的各種注意事項。主要還是那兩條:好好跟同學相處,不受欺負。
到停車場,齊叔叔先去開車,待將車倒出來,林特過去給姥姥開車門,讓姥姥在家也好好的。要是悶了就去樓下跟大舅姥爺聊天,記得好好吃飯。
劉鳳女真是受不了這祖孫倆了,「又不是離著千里萬里,開車半小時就能到。等媽你駕照考出來,中午過來跟小特吃頓飯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小特軍訓完就能回家了,打車也就半小時,想什麼時候回就什麼時候回,跟高中沒區別。」
林特扶姥姥上車,想著雖然媽媽的話也在理,但媽媽怎麼能知道她一住校,那麼大房子就姥姥一個人的寂寞呢。
林晚照拍拍林特的手,笑道,「別擔心,晚上咱們再打電話。」
「嗯。」林特說,「姥姥,你晚上去大舅姥爺家吃飯,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多孤獨啊。
「知道啦。」林晚照說,「回吧。」
林特點頭,卻是捨不得關車門。
直待後頭有車笛響起,齊志軍看再說下去就要堵路了,笑道,「小特別擔心,今天讓你媽媽陪你姥姥。」
林特「嗯」一聲,「姥姥,那我關車門了。」
「關吧。」車門關上,齊志軍落下車窗,林晚照跟林特說,「去吧。」
林特站在路邊,看著齊叔叔緩緩將車開走。姥姥一個從車窗看她,笑著朝她擺手,是不讓她擔心的樣子。
林特強憋著沒哭,看車遠走,她強憋的眼淚才掉下來。
真的好討厭住宿。
大學也是,幹嘛一定要學生住宿嘛!
林晚照在車裡也是眼圈兒泛紅,喉嚨發哽,劉鳳女好笑,「媽,至於嘛,又不是生離死別,林特讀大學而已。我讀中專也是住宿啊,也沒見媽你這樣兒。」
「你知道什麼!你個粗心大肺的傢伙!」林晚照原本就很捨不得林特,劉鳳女還一直叨叨,叨叨的林晚照終於爆發了,「你怎麼知道我沒這樣兒,你個沒心沒肺的傢伙!」
當年孩子們出門讀書,她也是一樣的心情,一樣的牽掛。可有什麼辦法,孩子得出去學本事,就得離開家。就像小鳥兒一樣,長大了,也要離巢而去。
現在的離開,也只是一個開始。
林晚照眼淚滾下來,真的好捨不得,好捨不得孩子離開。
在外頭受苦怎麼辦?吃虧怎麼辦?挨欺負怎麼辦?
孩子為什麼要長大?
人世間,又為什麼要有離別?
即便活兩輩子,林晚照也想不明白這樣複雜的哲學問題。
她就是,真的,很捨不得,很捨不得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