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紅崇拜的望著自己丈夫,林熹光大概沒想到被這樣乾脆俐落的拒絕,登時彷彿整個天都塌了一般,放聲哭起來。
林熹光求人時的種種瑣碎手段,能屈能伸能做小伏低,拉著林晨陽就要說好話。林晨陽先一步起身,「你回去考慮一下吧。如果你願意籤協議,我們再談遷戶口的事。或者,戶口本也不必遷,我說話算數,拆遷後的搬家費,該多少,依舊給你。」
說完不再給林熹光哭訴的機會,起身去了書房。
方紅等林熹光哭完,就送林熹光出去了。
林熹光沒回家,她去了林爹那裡,繼續哭。
方紅過去書房門口,握住手柄沒轉動,知道里面是反鎖了。咚咚敲兩下門,「晨陽,熹光走了,你出來吧。我給你換了新茶,你嚐嚐。」
「沒事,我坐一會兒,你去忙吧。」書房傳出的聲音有些低沉,方紅知道他是叫林熹光的話傷了心,想自己靜一會兒,也便沒再打擾,轉身去樓上找小姑子林晚照去了。
方紅知道林晚照大門的密碼,開門進去見沒人,就直接到樓上書房,果然在上網。
林晚照見大嫂來了,從電腦椅中站起來,方紅道,「你坐吧。我是心裡憋的慌,過來你這兒透透氣。」
「怎麼了?」林晚照端起手邊兒養生壺,給大嫂倒了杯枸杞八珍茶。
方紅嘆口氣,「剛剛熹光來了。你不知道啊,可是傷了你大哥的心。」將林熹光的種種打算跟林晚照說了。
方紅生怕林晚照吃醋,特意道,「這不剛有傅泉的事兒麼,她特特的來,你大哥就想幫幫她。要是你遇著難處,你大哥肯定更幫你。」
林晚照從不是個小心眼兒的人,她根本沒往吃醋的方向想,什麼孃家便宜只給林熹光佔不給我佔。林晚照不是那樣的人,她就有點生林熹光的氣,怎麼能那樣說大哥呢?大哥是什麼樣的人品,別人不知道,自家人還不清楚麼?
自從大哥在醫院工作,家裡人體檢就都是大哥安排,當然,該交的體檢費當然要交,但醫院有熟人,起碼不用排隊吧。
體檢後要怎樣注意身體,大哥都會挨個提醒。
而且,每個人家裡有難事,大哥什麼時候不幫忙了?林熹光公婆掛號住院,都是在協和,協和的號多難掛啊。小弟媳做手術,也是大哥幫著安排。以前她蓋房,大哥小弟都借錢給她。
林晚照有些生氣,「這個林熹光,真是沒良心!她以為大哥是她呢,愛財如命!」
林晚照能說林熹光的不是,方紅不能說,方紅道,「我也知道熹光現在有些難,那倆院子,就是擱你大哥名下而已。」
方紅悄悄跟林晚照說,「咱們說句私心話,畢竟錢阿姨是外人,不是防著錢阿姨,到底得心裡有數。所以,當年爸說讓你大哥去辦房本兒,你大哥也就去了。」
「這事兒做的對!」林晚照可不想孃家的東西叫錢阿姨分一半。
方紅深為林晚照的明事理而感動,想著要是小姑子林熹光像林晚照這樣厚道人就好了,「咱們自家人怎麼都好說。」
林晚照擔心大哥傷心,還跟大嫂一起去菜市場買了大哥愛吃的青菜豆腐鮮菌子,中午一起做好吃的。
林晨陽知道這個妹妹關心他,好笑的同時又有感動。晚照自小就這樣,他那時在城裡讀書,過年才回老家。妹妹總會提前給他把被子曬的鬆鬆軟軟,他回家的每一餐飯,都有他愛吃的菜。
林晨陽說,「我跟旭輝說了,讓他晚上過來,還有咱爸、熹光也過來,咱們一起商量商量拆遷的事。」
林晚照把盛好的飯遞給大哥,林晨陽端到餐桌上,林晚照將電飯煲的蓋子蓋牢保溫,過去坐下,「有我跟熹光什麼事啊?聽大嫂說,鴿子房是你、旭輝、爸,你們三個人一起出錢買的。先前爸住的那一溜兒寬敞院子,不是以前筒子樓換的麼。」
林晨陽給妹妹夾些小炒肉,「當時那房吧,原是拆遷的時候,爸的戶口遷到城裡,這樣單分了一居室。後來添些錢換的兩居,之後才換成院子。要是爸沒來城裡,按人頭也不能多分那一居。」
大哥這話中肯,不過,林晚照道,「要不是大哥你在協和,也沒這拆遷事兒啊。」
這話簡直正說到方紅心坎兒,方紅更加認為這個小姑子貼心。
林晚照很直接,「你別給老頭兒太多東西,他亂花的。」
林晨陽輕斥一句,「怎麼說咱爸呢。該是爸做主的事,就得讓爸做主。」
林晚照知道是大孝子,萬不能在大哥跟前說林爹的不是。林晚照迅速改口,「算了,無非也就是弄他那些玩兒的東西,隨咱爸玩兒吧。」
其實在心底既擔心林爹亂花錢又擔心林爹讓姓錢的糊弄住,不過,想一想,人生在世,也不過這幾十年。老頭兒這把年紀,花錢能讓他高興,那就花點兒唄。反正現在大家日子都不錯,要總是計較金錢,因錢而失去快樂,那錢的意義在哪兒呢?
何況,拆遷本就該有林爹的一份兒,要是這會兒怕林爹亂用錢就不給林爹應得的那部分,那她與幾個孝子賢孫又有什麼區別呢?
想到這一點,林晚照不禁羞愧,鄭重的跟大哥說,「大哥你想的是對的,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咱爸那些,就該讓爸自己處置,這是爸應有的權利。」
方紅吃驚的望向迅速改口的小姑子,心說,小姑子你不怕爸的錢都叫錢阿姨弄走麼?這怎麼了,你這也變得忒快了吧?!
林晨陽卻是目露欣賞,用勺子給妹妹兜些豆腐松,「說的對。」
林晚照彎唇一笑,彷彿混沌天空突然裂開一角,立刻有最乾淨最溫暖的陽光照射進來,心中一片通透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