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特很鬼頭,說話也漂亮,就說,「怎麼能讓二舅媽請客,我定地方,等定好了我請舅媽吃飯。」
林特定的飯店,老二媳婦自己去的,因為林特請客,就讓老二媳婦點菜,這婆娘很沒客氣,一口氣點了六個菜。林特小時候不容易,跟著姥姥過日子,祖孫倆捨得提升生活品質,但從來不浪費,都很節儉。見二舅媽這麼點菜,林特也沒說什麼,翻了翻選單,加個西紅柿蛋湯。
倆人吃著飯,老二媳婦就苦口婆心的絮叨起來,說網咖多辛苦,「裡裡外外都是飛飛打理,你不知道啊,工商稅務城管,沒一個好人,哪邊兒打點不到也不行。晚上盯班兒,一宿一宿的熬。」
林特說,「我們倆前臺,一個日班,一個夜班,也用不著劉飛熬夜。」
「那他也得管著啊。」老二媳婦夾塊紅燒肉,林特已經聽出幾分門道,她立刻拿筷子一擋,「我倒忘了,先前聽劉飛說,二舅媽你跟二舅都是三高,不能吃肥肉。可別動這紅燒肉,叫劉飛知道肯定不高興。」
老二媳婦臉一僵,筷子就往紅燒魚上去了,林特自己搛一塊,嚐了嚐,「這魚肯定是豬油燒的,不然不能這麼香酥入味。二舅媽,您得戒戒口。來,嚐嚐這香菇菜心,這也好吃的。」
林特笑著說,「看我,都忘了。」叫來服務生,「給我們再添個苦瓜炒蛋,用素油炒。」對老二媳婦微微一笑,「聽劉飛說,二舅媽您現在常吃苦瓜含片,那是降脂降壓的藥。這苦瓜也是清涼解毒的好菜,您多吃這個,對身體有好處。」
說著,林特又舀了一勺粉糯腴香的獅子頭。
老二媳婦望著面前綠油油的小青菜炒香菇、以及小苦瓜炒雞蛋,再望一眼棗紅油香的紅燒肉,直饞的暗吞口水,說,「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林特從包裡拿出手機,「那我問問劉飛,看你能吃什麼?」
說著就要打電話。
老二媳婦現在十分怵劉飛,忙攔了,「不吃了不吃了。真是的,你們現在的孩子啊,都管起長輩來了。」
吃沒的吃,老二媳婦話歸正題,「我說網咖的事,小特你怎麼想的?我是覺著,飛飛太累了,你說呢?」
林特又不傻,哪兒能聽不出二舅媽的意思。林特繼續道,「二舅媽您說怎麼著?」
「這做生意的事兒,你不大懂。做生意最容易的就是錢,出一筆錢,你不用管了,旁的都是管理人員的事兒。小特,你想想,你平地拍上二十萬,能一年就賺十來萬?天下有這樣賺錢的事?」老二媳婦期待的望向林特。
林特依舊不大明白的樣子,「嗯,那二舅媽的意思?」
老二媳婦嘆口氣,「你說你讀書挺靈光的,怎麼這就不明白了?小特,咱們在商言商,不是我說,世上可沒你們這麼分成的。什麼事都是飛飛在管,錢也是飛飛在賺,哪兒有這麼分的,五五分,你什麼都不幹,就得一干兒利潤,你覺著,這合適麼?」
林特早就壓著火哪,原想二舅媽顧忌些親戚面子,留些退路。不意這婆娘什麼都敢說,她跟劉飛合夥,跟這婆娘有什麼關係?!
林特繼續問,「那舅媽您說,怎麼分合適?」
老二媳婦道,「我說飛飛佔八,你佔二,就不少,你覺著呢?」
林特放下筷子,「南唐時馮延已有句詞‘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南唐後主便問他,‘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老二媳婦沒文化,不大懂林特的意思。林特擦擦嘴角,喚來服務生結賬,氣的也沒把剩下的菜打包,對老二媳婦,「舅媽,就這麼著吧。」起身走了。
見林特要走,老二媳婦腦袋發懵,「誒,這啥意思啊!」
林特對老二媳婦笑了笑,「二舅媽你回去一問二舅就知道了。」
老二媳婦琢磨半日也沒琢磨明白林特的話中之意,那些文縐縐的詞,更是百思不得期解。老二媳婦問丈夫,老二罵媳婦,「人家小特跟飛飛合夥的生意,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你去找小特說什麼鬼話!」
老二媳婦深覺自己有理,「我還不是為咱飛飛考慮,小特就出了點錢,她拿的也忒多了。」
老二氣的雙下巴直顫,「那你倒說了個什麼?沒得把小特得罪了。」
老二媳婦,「我看小特不像生氣的樣子。就是說的話叫人聽不懂。」
「說什麼了?」
老二媳婦大致學了學,胳膊肘撞下丈夫,「你學問深,你看這是啥意思。」
老二當年正經中專畢業,當年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奈何當年的教育實在不能與現在比。
老二時久不讀書,對詩詞比較陌生,打電話給大哥諮詢,「有句詞,吹一池春水,什麼的。大哥你知道嗎?」
老大稀奇,「你怎麼對詩詞感興趣了。」
「有人跟我說,我沒聽懂,問問大哥。」
「你閒了真應該多讀讀書。」老大早聽明白了,「你說的應該是南唐馮延已詞中名句,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後頭還有個皇帝說了句什麼話來著。」
「當時的南唐後主李璟問他‘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意思是,風兒吹皺湖面,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老大笑,「有人跟你說這個典了?」
老二輕咳一聲,「現在人說話都文縐縐的。」
老大忍笑,「人家這是讓你少管閒事,你管得太寬了。」
待老二結束通話電話,老二媳婦催他,「到底啥意思啊。」
老二黑著臉,「幹你屁事!」
老二媳婦,「啊?」
老二,「小特那意思就是,幹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