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畝還把元寶的八字拿去給王家合,一合就合上了。王家那邊兒也挺樂意,就擇了個正月二十八的吉日,那天定親。
元寶也要出席。
元寶為此興致缺缺,但看他爹的樣子他是一定得去的,用他孃的話說,「也得給人女家看看。」
元寶道,「王經理又不是沒見過我。」
「丈人爹是瞧過,可不是丈母孃還沒見過麼。」
元寶年紀尚小,對定親娶媳婦什麼的,還沒有太具體的概念。但這並不妨礙他趁機對他爹提點要求,「定親這樣的大事,我得做兩身衣裳。」
「年前不剛做過新的。」林百畝都懷疑自己這生的不是兒子,而是閨女誤投男胎,也不知道怎麼這麼臭美,村兒裡小姑娘都沒元寶愛做新衣服。過年過節就要做新,林百畝一輩子穿的衣裳,估計都沒元寶這短短十年來的多。
元寶理直氣壯,「你也說是年前的了,年前的都穿過,舊了。再說,城裡穿的跟咱們村兒不一樣。要是定親不穿的一表人材,豈不叫人小瞧?」他還挺會找理由。
王氏一聽,就覺著,「元寶這話也有理。」
到底就這一個兒子,還是兒子定親的事,林百畝也就答應了,「成,叫你娘去集上買塊花布,給你做身新的。」
「我不要集上買的。」元寶拐了八道彎兒,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既然王經理他們在城裡住,我就要城裡人穿的衣裳。」
林百畝一時沒明白,「城裡人穿什麼衣裳?」
元寶道,「西裝皮鞋。行哥兒穿過的,申大哥也穿過,我要那樣兒的,新式衣裳。」
林百畝立刻否決該提議,「那得多貴!行了,叫你娘給你在縣裡買塊正經綢子,做身長袍,一樣的。」
「現在誰還穿長袍啊!人家城裡都是穿西裝皮鞋的,我就要西裝皮鞋!」元寶堅決要西裝皮鞋!不然他就不去定親,就是打罵著去了,他也擺一張哭喪臉!
林百畝氣的打他兩下屁股都沒能動搖元寶要穿西裝皮鞋的心。王氏先攔著丈夫,打發元寶先去寫作業,然後跟丈夫商量,「也是定親的大日子,打銀釵用了兩塊大洋,要不,就給元寶做身西裝皮鞋去,我看他是真喜歡。」
「唉呀,你知道那西裝皮鞋多貴麼!」林百畝心疼的不行,「這買茶買酒就花了不少錢。」
「咱不就這一個兒子麼,元寶一輩子也就定這一回親。」王氏說,「我看行哥兒有時穿那小西裝,有模有樣的,可俊了。咱元寶模樣比行哥兒還好,穿那衣裳肯定好看。」
「那東西非但貴的不行,漿洗還要去專門的地方另花錢。買就一筆錢,叫那小子穿上癮,他見天穿,穿了就要洗,後頭花銷沒完了。」林百畝深思熟慮,目光長遠。
王氏給丈夫倒碗給元寶定親買茶葉人家搭給的粗茶水,笑道,「那也不能。元寶正長個子的時候,年頭做的衣裳,年尾就小了。他頂多穿一年,第二年穿不了,也就不用花錢洗了。」
「那不更可惜。花大價錢置辦的。」林百畝說,「要是十八,九長成個子的大小夥子,做兩身好衣裳也值,畢竟能穿好幾年。這麼屁大點兒小孩,正長個子的時候,隨便穿穿就行。」
王氏說,「你看元寶那樣,你不給他弄身好衣裳,他一定不能叫你痛快。你事後揍他也沒用,反正他就給你搗亂,還能總打啊,咱就這一個寶貝疙瘩。」
林百畝長嘆,「哪家不是兒子聽老子的,如今就因著咱家人丁單薄,這長幼尊卑反是倒過來了。」他小時候也是家裡獨苗,就沒元寶這麼刁鑽。這是啥孩子啊!
自己還得寬寬心,畢竟也是定親大事。
林百畝帶著元寶,搭鵲大哥家的馬車,到京城定的西裝。縣城還沒有這高階玩意兒。
這是元寶第一次到京城,他坐在馬車裡隔窗向外望去,馬車駛過永定門,街上的男人、女人、文人、商人、抽旱菸袋子的老人、行色匆匆的成年人、還有馬車、三輪車、獨輪車、街上的店鋪、路邊的攤子、以及陽光下曬太陽抓蝨子的乞丐,其實這畫面並不如何美好,但對於此時的元寶而言,這巨大的繁華幾乎是撲面而來。
元寶那顆在老家悠然安逸的心靈第一次被觸動,他想,怪道人說百聞不如一見。顧先生常先生講的再生動,也不及我親自來看一看。
元寶望著窗外熱鬧街頭,跟他爹說,「爹,以後我要來這裡。」
林百畝說,「那得有本事。」
元寶很有信心,「我肯定有本事的。」
林百畝給他這一本正經的自信逗笑,捏捏懷裡的錢袋子,忽然就覺著,也不是那麼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