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跟他說。他也許知道,但我什麼都沒說,他也什麼都沒說,而且——」她的整個上身抖了一會兒,細細的汗珠在她上唇閃爍。
「你怕他。」
「你怎麼猜到的?」
「他威脅過你?」
「沒真威脅。」
「什麼意思?」
「他從沒威脅過我。但我感到了威脅。」
「別的女孩試著退出過嗎?」
「我不知道。我不太瞭解別的女孩。他跟其他的皮條客很不一樣。至少和我認識的不一樣。」
他們都不一樣。不信去問他們的女孩。
「怎麼不一樣?」我問她。
「他更優雅,比較溫和。」
當然。
「他叫什麼名字?」
「錢斯。」
「姓還是名?」
「大家都這麼叫他。我不知道那是姓還是名。也許都不是,沒準是個綽號。人生在世,不同的場合會有不同的名字。」
「金是你的真名嗎?」
她點點頭:「但我還有一個藝名。在錢斯之前,我還有一個皮條客,他叫達菲。達菲·格林,他這麼稱呼自己的,但他也叫尤金·達菲。他還有一個名字,有時候用,但我想不起來了。」想起過去的事,她笑了,「他收編我時,我還很嫩。他雖然不是直接把我從公交車上撿回去的,但也差不多。」
「他是黑人?」
「達菲?當然。錢斯也是。達菲安排我上街。在萊剋星頓大街拉客。有時那裡太熱,我們就到河對岸的長島去。」
她閉了一會眼睛。然後她睜開眼說:「我想起了許多往事,在街上的感受。我的藝名是班比。在長島,我和嫖客在他們的車裡幹。他們來自長島的各個角落。在萊剋星頓,我們有一個旅館可用。我無法相信我曾那麼做過,我曾那樣生活過。上帝,那時我太嫩了!我沒那麼純潔無辜。我知道自己來紐約的目的,但我確實太嫩了。」
「你在街上拉客有多久?」
「肯定有五六個月。我不太在行。我長得不錯,你知道,我會表演,但在街上我不夠機靈。有幾次我焦慮症發作,根本沒法工作。達菲給我白麵兒,但那隻能讓我更難受。」
「白麵兒?」
「你知道,就是毒品。」
「對。」
「然後,他就把我安排在室內,那樣好一些。但他不喜歡,因為那樣的話,他就不太好控制我了。在哥倫布圓環附近,有一個大公寓,我在那兒工作,就像你去辦公室上班一樣。我在室內——我不肯定——大概又幹了六個月。就那樣。然後,我跟著錢斯干了。」
「怎麼會這樣?」
「那時我和達菲在一起。我們在一個酒吧。不是皮條客酒吧,是一個爵士俱樂部,錢斯進來跟我們坐一桌。我們三人一起聊天,然後,他們把我扔在那兒出去了。談了一會兒,達菲一個人回來,說我以後跟著錢斯。我以為他是要我幹他。你知道,就像賣**。我很生氣,因為我本以為是三個人一起出來玩的,為什麼讓我工作。瞧,我沒把錢斯當成嫖客。然後,他解釋說,從此以後,我將成為錢斯的女孩。我覺得自己像是被他剛剛賣掉的汽車。」
「他是那麼幹的嗎?把你賣給錢斯?」
「我不知道他幹了什麼。但我跟錢斯走了。還不錯,比跟著達菲強。他把我帶出那個房子,把我安置在一部電話機邊上,到現在,呃,有三年了。」
「你想讓我幫你脫身?」
「你能幫我嗎?」
「我不知道。也許你可以自己幹。你跟他什麼都沒說過?暗示過,或談論過,諸如此類?」
「我害怕。」
「怕什麼?」—棒槌學堂·e書小組—
「怕他殺了我,或給我毀容,或其他什麼的。或者,他會說服我放棄這個念頭。」
她身子前傾,把染著波特酒色指甲油的手指放在我手腕上。這個姿勢顯然是蓄意而為,但很有效。我吸入她的香水氣息,感受她的性感魅力。我沒**焚身,也沒想上她,但我無法對她的性力量無動於衷。
她說:「你能幫我嗎,馬修?」然後,馬上補充道,「你不介意我叫你馬修吧?」
我只好笑笑:「不,」我說,「我不介意。」
「我賺錢,但留不住。實際上,我掙的並不比在街上多。但我有點錢。」
「哦?」
「我有一千美元。」
我沒說什麼。她開啟錢包,拿出一個普通的白信封,把一根手指頭伸到口蓋下,扯開信封,從裡面取出一疊鈔票,放在桌子上。
「你替我去見他,」她說。
我拿起錢,握在手裡。我得到一個機會去當金髮娼妓和黑人皮條客之間的調解人。那可不是我曾渴望過的角色。我想把錢塞回去。但我從羅斯福醫院出來剛九或十天,我欠那兒的錢,月初我的房租該到期了,有多久沒給安尼塔和孩子們寄東西了我都懶得去記。我錢包裡有錢,銀行裡更多,但加起來卻沒多少,而金·達基嫩的錢同別人的一樣好,也更容易賺,至於她的掙錢方式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點著鈔票。它們都是用過的百元大鈔,一共十張。我留下五張放回桌上,把其餘五張還給她。她瞪大了眼睛,我認為,她肯定戴了隱形眼鏡。沒人會長那種顏色的眼睛。
我說:「先收五百,那五百事後再收。如果我能讓你脫身的話。」
「成交,」她說,突然咧嘴一笑,「你本來可以把這一千元全收下的。」
「也許有動力我會幹得更好。你再來點咖啡嗎?」
「如果你要,我就要。我想,我更喜歡甜的東西。這兒有甜點嗎?」
「這兒的核桃派不錯。乳酪餅也挺好。」
「我喜歡核桃派,」她說,「我非常喜歡甜食,但從不會增加一盎司體重。很幸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