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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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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已經有人發現了,我只是趕在他們移走前過來看的。」

「一定很難看。」

「是不好看。」

「這個甜心一向獨立作業,沒有皮條客。」

「警方是這麼說的。」

「唔,她可能有個警方不知道的皮條客。不過我找了些人談過,她是獨立作業,而且就算她真認識達菲。可也沒人知道。」他在拐角處右拐,「咱們掉頭去我家,怎麼徉?」

「好啊。」—棒槌學堂·e書小組—

「我來煮些咖啡。你喜歡我上一次煮的咖啡,對吧?」

「嗯,很香。」

「好啊,我再煮些你嚐嚐。」

他家所在的綠點街,白天差不多跟晚上一樣安靜。按鈕一捻,車庫門立刻升起。他再一按,門便落下。我們下車,進了房間。

「我想活動活動筋骨,」他說,「舉舉重。你要不要也試試?」

「好幾年沒試了。」

「重溫舊夢如何?」

「我看我還是算了。」

我名叫馬修,我看我還是算了。

「我馬上過來。」他說。

他走進一個房間,出來時穿著條猩紅色的運動短褲,手裡拿件套頭絨袍。我們走到他的私人健身房。他舉舉重,在跑步機和腳踏機上也跑跑踩踩的,搞了差不多十五、二十分鐘。他運動時汗浸的皮膚閃閃發亮,結實的肌肉在皮下彈動。

「現在我要洗十分鐘的桑拿。」他說,「你剛才沒動,不該洗桑拿,不過我們今天可以為你破例。」

「不,謝了。」

「那在樓下等好嗎?比較舒服。」

他洗桑拿和沖澡的時候,我靜靜等著。我仔細研究他的一些非洲雕塑,隨手翻閱幾本雜誌。算算差不多時,他也出來了:穿條淺藍色牛仔褲,海軍藍套頭毛衣和繩編拖鞋。他問我是否準備好要喝咖啡,我說我已經準備了半小時了。

「一會兒就好。」他說。他到廚房煮咖啡,然後走回來一屁股坐在皮製吊**。

他說:「想知道一件事嗎?我是個糟糕的皮條客。」

「我倒覺得你挺有格調的。內斂,有修養,有尊嚴。」

「我本來有六個女孩,現在只剩二個,而且瑪麗·盧很快也要走了。」

「你這麼認為?」

「我知道。她只是進這個圈子玩玩的,老兄。知道我怎麼把她帶進來的?」

「她跟我提過。」

「剛開始接客時,她得告訴自己她是記者,在跑新聞,在蒐集資料。後來慢慢地才肯承認自己已經入行。現在她又發現幾件事情。」

「譬如什麼?」

「譬如你有可能被殺。或者自殺。譬如在你死了以後,會有十二個人參加你的葬禮。來捧桑妮場的實在不多,是吧?」

「是少了點。」

「這話沒人能否認。知道嗎?我可以找人把那個該死的房間塞得滿滿的三倍都不止。」

「也許吧,」

「不是也許,絕對可以。」他站起來,兩手疊在背後,踱起方步,「我真的考慮過。我可以包下他們最大的套房,塞滿人。城北那些人,皮條客和妓女,還有拳擊場的忠實觀眾。可以跟她大樓那些人說說,也許她有些鄰居會想參加。不過問題是,我不希望太多人來。」

「噢。」

「完全是為女孩們辦的,她們四個。我籌備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只剩三個。後來我又想到,狗屎,就我跟四個女孩。到時候恐怕太寒酸,所以我又跟其他幾個人講了。巴斯科姆能來,真夠朋友的,不是嗎?」

「嗯。」

「我去拿咖啡。」

他拿了兩個杯子回來。我喝一口,點頭稱許。

「待會兒你帶幾磅回家。」

「上次跟你講過,我拿回旅館房間也沒法煮。」

「那你就送你女朋友好了,讓她幫你煮全世界最棒的咖啡。」

「謝謝。」

「你只喝咖啡對吧?滴酒不沾?」

「這陣子沒喝。」

「那你以前喝?」

而且以後也許還會再喝,我暗想。但不是今天。

「跟我一樣。」他說,「我不喝酒。不磕藥,亂性的事全不幹。以前可什麼都幹。」

「為什麼戒?」

「跟形象不合。」

「什麼形象?皮條客形象?」

「藝術品行家。」他說,「收藏家。」

「非洲藝術你怎麼會懂那麼多?」

「自學成才的啊。」他說,「我抓到什麼就讀,到處找經紀商聊天,而且我對這類東西有感覺。」他想到什麼笑了起來,「很久以前我上過大學。」

「在哪裡?」

「長島的霍夫斯塔大學。我在長島的漢斯德長大。我生於貝佛鎮,但我家人在我兩三歲時另買房子搬了家。我連貝佛什麼樣子都不記得。」他已經回到吊床,往後斜靠,兩手抱膝保持平衡,「中產階級家庭,有草坪可以修剪,葉子可以清掃,車道可以剷雪。街頭粗話埋語我都能朗朗上口,不過大部分只是裝的。我們不算有錢,但也是小康之家,而且還有錢送我上霍夫斯塔大學。」

「你念什麼呢?」

「主修藝術史,不過我在那兒可連非洲藝術的邊都沒摸到。只知道布拉克和畢加索從非洲面具得到很多靈感,就像印象主義那夥人掀起一股日本版畫風。我從越南迴來以前,從沒見過非洲雕塑。」

「你什麼時候去那兒的?」

「唸完大三以後。你知道,那時我爸爸死了。我本來要念還是可以唸完的,不過——不知道,精力無從發洩,我決定退了學打仗去。」他頭後仰,眼睛合上,「在那兒磕了不知道多少藥,我們什麼都有,大麻煙卷,印度大麻、迷幻藥,我喜歡。我最喜歡海洛因。那兒的作法很不一樣,是把海洛因捲成一根根菸來抽的。」

「從沒聽過。」

「呃,那樣很浪費。」他說,「不過反正在越南太便宜了。那些國家種鴉片,便宜得要命。海洛因拿來當煙抽可真痛快。我收到我媽死的訊息時,正抽得恍恍惚惚。她的壓力一向很大,你知道,她是中風死的。我因為吸了毒整個人飄飄然的,接到訊息什麼感覺也沒有,你知道嗎?等藥效退了恢復正常,我還是麻木的。第一回有感覺是今天下午,坐那兒聽一個僱來的牧師對著個死妓女念愛默森。」他直起腰看著我,「我坐在那兒,想為我媽大哭一場。」他說,「但我沒有。我看我永遠做不到。」

他中斷這種氣氛。起身添咖啡。回到吊**時他說:「不知道為什麼會選你傾訴,像跟心理醫生一樣吧,我想。你拿了我的錢,現在你就非聽不可。」

「都包括在服務範圍裡。你怎麼會想到拉皮條的?」

「像我這樣一個乖寶寶怎麼會混進這一行的?」他咯咯笑著,然後板起臉一本正經地想了會兒,「我有這麼個朋友。」他說,「是白人,家鄉在伊利諾伊州的橡樹園。離芝加哥不遠。」

「我聽過那兒。」—棒槌學堂·e書小組—

「我騙他,說我是貧民窟來的,壞事做盡,你知道嗎?後來他一命嗚呼,死得很蠢。我們離前線還遠得很,他喝醉酒,被一輛吉普輾過去。他死了,我也不再編那些故事,然後我媽死了,我知道返鄉後我不可能再回學校。」

他走到窗前:「在家鄉我還有個女孩。「他說,背對著我,「有那麼一點點什麼,所以我常到她那兒,吸吸大麻,閒晃閒聊。我會給她錢,然後,你知道,我發現她拿了我的錢給她男友,而我卻還傻乎乎地做夢要娶這女人,把她變成什麼賢妻良母。我倒也沒真要付諸行動,不過我是考慮過,誰知道她是**。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以為她是正經女人,不過男人有時候就那麼笨,你知道。

「我想過要殺她,不過,他媽的,還是算了,我還沒那麼生氣呢。我怎麼做?我開始戒菸、戒酒,所有亂性的玩意兒全戒了。」

「就那麼簡單?」

「就那麼簡單。然後我問自己:好吧,以後你想幹嘛?我未來畫面就這麼慢慢成形了,你知道,這兒幾筆,那兒幾筆。在越南我一直是個聽話的小兵,等一回國,我馬上進這一行。」

「你就這麼邊做邊學?」

「去你的,我是一炮而紅。給自己取了錢斯這個名字,按了一大堆名頭,樹立我特有的風格,其他的事全都不請自來。拉皮條太容易了,關鍵在權力。你只要擺出一副天下非你莫屬的模樣,女人自然會送上門。就這麼回事。」

「你難道不需要戴頂紫帽子?」

「如果想走捷徑,打扮成典型的皮條客當然是個好辦法。不過要是你特立獨行的話,她們會認為你很特別。」

「你特別嗎?」

「我對她們一向公平。從來不欺負她們,不威脅她們。金想脫身,我怎麼說?走吧,願上帝保佑你。」

「有一顆金子般心靈的皮條客。」

「別開玩笑。我可是真的關心她們。而且,老兄,我對將來還編了不少美夢,真的。」

「你現在還是。」

他拙搖頭:「不,」他說,「美夢已溜走了。我的一切都要溜走了,可是我什麼辦法也沒有。」

1愛默森:美國十九世紀著名哲學家、文學家。

2德日進:法國哲學家和古生物學家。

3馬丁·布伯:德國猶太宗教哲學家、《聖經》翻譯家和詮釋家,德語散文大師。

4住在迦納中南部以及同多哥和象牙海岸毗鄰地區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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