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揮手召來御醫為皇帝把脈,順道把皇帝剛才夢語之事說了,王建等人再次給皇帝把脈,個個眉目仍糾結,最後相互看了看,朝皇后低聲道:「皇后恕罪,皇上還是沒有起色。」
卓文靜一旁嗯了聲,然後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王建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皇帝,想了下道:「皇后恕罪,皇上這狀況實在是有超脫微臣等人能力範圍,不過聽皇后剛才直言,皇上夢中痴囈,像是離魂之兆,不如做場法事的好。」
卓文靜聽了這話,本想嗅之以鼻,但轉念又想,剛才的畫面是不是在警告什麼,這麼心一驚,於是忙命元寶請萬家寺的僧人入宮為皇帝祈福。
不過王建這些話,倒也是瞎貓撞到死老鼠,此刻的皇帝當真正在地府呢。
他前去地府,也是突然,本和卓文靜在說話,突然頭一陣暈,眼前一黑,再次睜眼,自己已經身處閻羅殿門外了,看著閻羅殿三個大字,皇帝驚悚了。
那看門小鬼看他是不請自來,臉上頗為訝異,忙進去稟告,閻羅王一聽有人不請自來,忙讓牛頭馬面把人帶進來。
此刻皇帝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了,再被請到閻羅殿時,皇帝面色鬱郁難看,目瞪眼前之刃,對左右的各型鬼物毫不理會,不是因為不怕,而是在太過於氣憤和震驚,把這麼恐怖的環境給忽略了。
那閻羅殿坐著的人一看是人間帝王前來,不由的面上一愣,再看其額頭蒼運,不由的大驚道:「這是怎麼回事?管他神色本是以死數十年之人,為何是兩世為人?而且是同一人。」
一旁的判官也上前,掀開生死簿,上面也未有究竟,而閻羅王畢竟是掌管人家生死,又是這地下的王,再看這人間帝王,面露陰鬱,眸中帶著煞氣,而且又是兩生之人,與別處不同。
於是他想了想上前觀看皇帝周邊,嘆息道:「既然命格為異數,又經天雷脫胎換骨,帝王為何不請自來。」
皇帝聽到這裡,端著鳳眼陰沉沉的看著眼前之人道:「難道不是你請我來的。」這些字皇帝說的咬牙切齒,他和卓文靜的正好著呢,沒事沒非誰願意暢遊地府啊,現在這裡的頭頭竟然問自己是怎麼回事,他還想問市怎麼回事呢。
閻羅王聽了一頓,神色有些尷尬,幸好這時候判官走了上來,在他耳邊低語幾聲,閻羅王聽了面色一沉,看著皇帝的神色有些複雜,然後他嘆了口氣道:「人間帝王來此處,一是有人心中掛念,二你心中亦掛念這些人,三是你心中有怯意,自行前來,不過既然你已有機緣,那也不是我能阻止的,你雖貴為人家帝王,乃為龍子,但若在這裡染了陰氣過多,怕是難以善終,你去,了卻前生事,好早日歸陽。」
皇帝聽了這人的話,還沒問自己想問的話,突然眼前一黑,只覺得風從眼前刮過,等身體落地,張開眼的時候,只見自己站在一方無土無水之處,不遠處乃是一方橋樑,橋樑之上花開遍,橋下是細細的水流之聲,橋上一直有人在走動,如同雲煙那般,從未減少,一直有人在接過一個橋正中央老婦人的手中的湯。
皇帝微微揚了揚眉,恍然想起有人曾說地府之中,奈何橋上,曼珠沙華開遍,此刻一見當真如此。
皇帝想了下,那閻羅王似乎對自己沒什麼壞心思,他讓自己來此處必定有緣故,於是他朝奈何橋走去。
走到奈何橋邊,有把守橋頭的小鬼看到他,微微縮了縮脖子,然後眸中帶著怯意道:「帝王為何來此?」
他愣了下,不說話,為何來此,他想了想,突然想到,其實今年是他登基十四年,那天暈倒是他死的那天,這些年國泰民安,他一直以為自己忘了這個日子,可是等到時間來臨,他卻記得是刻骨銘心,尤其是那個陳建光並未找到,他時刻心中不耐,怪不得閻羅王說自己心中有怯意才來此處。
想到這裡,皇帝輕輕嘆息一聲。
這麼一聲剛起,忽聽耳邊傳來驚呼聲:「皇上?」
他抬眼朝聲音處看去,只見薛尋輕步而來,身上還是臨死時所穿的那件衣衫,眉目溫潤,看到自己,眸子流露喜色。
皇帝看到他微微一愣道:「你……」
薛尋飄到他面前,眉目本來帶喜,不過隨後一驚道:「皇上,我曾打聽,你的陽壽未盡,怎會再次?」
皇帝聽了薛尋的話微微一愣,有些失神,隨後收起臉上神色,鳳目微斂,微微一笑道:「不過是有些心思未了,你……未曾投胎?」
薛尋聽了這話,一愣後苦笑道:「閻王說我執念過深,怕是忘情水都無法讓我忘記這些,投胎後,怕多生事端,所以讓我在橋頭看盡人間百態,順便看清自己的執念在什麼地方,早日丟掉,早日投胎。」
皇帝聽了這話嗯了聲,然後抿了抿嘴道:「你可恨過朕?」
薛尋拿眼看向眼前的帝王,搖頭道:「我在這裡站了將近有十年,每天看盡人間事物,可是想的最多的卻還是自己成長的點點滴滴,對皇上,卻不盡只有恨,畢竟坐在了那個位置上,若是我也會如此。」
皇帝聽了沉默了下,對面之人忽然笑了道:「我知道你每年都會去看我,這就夠了。」
皇帝看著眼前笑的神采飛揚之人,再次抿了抿嘴道:「你都知道了。」
薛尋嗯了聲,沒有說話,兩人都沉默起來,氣氛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和尷尬。
薛尋看著皇帝,心中那抹沉重似乎都放了下來,然後他看著皇帝道:「有句話我想問皇上。」
皇帝點了點頭。
薛尋道:「皇上,如今你我陰陽兩隔,再見已經是機緣,我只想問一句,皇上心中可曾有過微臣?」
皇帝聽了這話一愣,抬眸看向遠處道:「薛尋,朕曾經死過一次,是被自己的無知和愚蠢還有薛如玉害死的。」
薛尋聽了面色一僵,有些不可置信。
皇帝繼續道:「那時朕身邊沒有人,只有卓文靜,朕開始也並非喜歡他,愛護他,只是覺得這世間唯一的溫暖不可以丟失,只是後來漸漸的處在一起,慢慢的瞭解到朕以往對他的無情,和他的不易和容忍。越是瞭解,越是心疼……漸漸的也就放不開了。而對於你,朕即便是心中在喜歡你的才智和機敏,卻仍舊抵不過你是薛家之人這個身份,雖說是自己有些遷怒了,可是卻不能原諒,所以未曾深入瞭解,也不曾看入內心。」
皇帝說道這裡,收回看向他處的眸子,看向對面失神之人道:「這麼說你可明白?」
薛尋心中一痛,許久後看向皇帝,然後笑道:「我明白了。」
身份使然,就像當初他寧死也不願活那般,也是身份擱淺在那裡。不是不會喜歡,也不是沒有機會喜歡,只是從一開始便知道不能喜歡,不可以喜歡,所以便沒有留餘地,沒有放心思。往後的欣賞,也不過是對自己行事作風的欣賞,卻不含雜念。
想到這裡,薛尋心中瞬間湧出酸甜苦辣,各種味道,說不盡。最終只能嘆息一聲,望著此人。
不過也因此心中開明,最終明白了關節所在,倒也不枉奈何橋上站的幾年。
在這時,薛尋上前一步,忽然以鬼魅之身吻在皇帝唇上,皇帝微微一頓,然後猛然後退半步,神色有些驚訝和無措,而後氣急敗壞的叫了幾聲薛尋。言語之下,頗為無奈。
薛尋看著皇帝突然那麼笑了下,心思瞬間明瞭,這人便是到了此處還不忘陽間之人,因為自己這吻而傷了神,倒也是難得的情景。
想到這裡,薛尋笑了笑道:「我已經想開,也已經了卻心中所願,這便去投胎了,今日一別,怕是不能再相見,皇上多保證身體,微臣走了。」
皇帝聽了眸子閃動,輕聲嗯了聲。薛尋看著他,定定的看了一眼,轉身離開。這次沒有回頭,卻是身輕比過往日。
皇帝站在那裡看著這人慢慢的隨著人群朝孟婆走去,看著他飲下那碗忘塵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神色莫名。
正當皇帝傷感時,只見奈何橋上一陣混亂,有一達官貴人本是站在後面,卻不知為何,上前搶了別人的孟婆湯仰頭喝下,只是動作過於大了些,把身邊之人擠掉了奈何橋內,只聽河水中噗通一聲……奈何橋上一陣沉默,然後孟婆大叫道:「不好,入了這忘川水怕是難以善終了,**凡胎命格怕是從此改了……」
皇帝聽到這裡,正想看個究竟,忽然頭一陣疼痛,然後閻羅王的聲音緩緩傳來,地府天命,凡人不可窺。
然後皇帝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疼,越來越疼,像是有人再拿棍子敲那般,不知不覺中抱著頭呻吟出聲。
還未覺得有意,忽聽耳邊驚呼聲:「父後,你看父皇在動。」在傳入卓文靜欣喜和驚呼之聲,皇帝猛然張開眼,望著房中之人。
還未張口說話,又聞大包子清脆的聲音:「父後,你看,我剛說要讓舅舅陪我在宮裡,父皇就醒過來了。父後,你就答應我娶舅舅。」
皇帝剛魂歸來,先是沒有明白大包子再說什麼,神色有些茫然,最後昏昏頓頓的聽到娶舅舅三個字,皇帝終於頭腦清晰了,猛然掀開被子坐起身,指著大包子:「你說什麼?娶舅舅,你想幹什麼啊?先前非要跟著三哥,現在非要拉著你舅舅。你到底怎麼了?」
大包子到底怎麼了,怎麼了啊。怎麼專挑年紀大的和自己有血緣的關係的人娶呢?這是什麼風氣啊,什麼風氣。
許久以後,有人暗自總結了幾個字:戀父啊。
這次大病過去之後,許久,許久,皇后談起此事,神色之間仍舊不安,皇帝想了想,道:「此次病重,說來也是心中憂心所致,日後怕是沒有了。」地府之事,皇帝並不打算多說,就像他離開時,有人說的那般,那是天命,凡人不該多知。
「皇上何事這般憂心?」桌文靜聽了皇帝的話,俊秀的眉峰微微上挑三分,然後細聲問道,若是細看,神色裡還帶了一抹說不出的憤怒和傷別。
皇帝未曾注意這些,只是嘆了口氣道:「自然是擔心那個陳建光,都已經這麼多年了,竟然還未尋到他。」
皇帝說這話,咬牙切齒,神色憤然,卓文靜聽了則是有些莫名其妙,道:「皇上,陳建光那賊人早在四年前被我用雪衣劍斬殺,皇上為何一直還要記掛?」
皇帝聽了這話,一愣,神色震驚道:「你說那陳建光已經死了?」
卓文靜點了點頭,道:「難道沒有人告訴過皇上嗎?」
皇帝搖頭,神色仍震驚。
原來那日放火燒山之後,南郡舊部前來投降,其中便有陳建光,卓文靜知皇帝恨其入骨,便二話沒說,揮劍斬殺,事後草草掩埋。
這事後來他沒有告知言一,畢竟當日焚山,只為了陳建光一人,倒是他的私心了。
後來諸多事情加在一起,他只當皇帝心中已經知曉,不曾想,皇帝怕他因那次沒有捉住那人而再次請命而出,於是面上不提此事,暗中派人尋找……
於是在二人解除此等心頭大患之後,彼此面面相覷。
皇帝和皇后都鬱悶,怎麼可以這樣啊,(⊙o⊙)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