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搖了搖頭,道:「沒錯,按夫人的情形,一般藥理肯定是沒救了,只能以參湯拖延時間。但我本打算今天用另一種比較偏的金針渡穴法配合藥物再作一次努力,希望能激起夫人的求生意志,再以藥物慢慢調理,或者還有些希望。」
我忙衝過去,道:「那你快試一試啊!」
白衣眉宇間浮漾著不安和惶然,猛地轉過身來對著我,輕聲道:「我沒有把握!那是一種失傳很久的古法,以金針硬生生逼迫氣血逆行,再順轉過來,以逆行的反彈力道刺激病人脈絡執行,就可能一時開啟淤積氣血,疏經理氣,從而讓病人逐漸恢復。可這種古法,我從未試過,又剛服用了熱性的參湯,和古法要求的平性氣血大相徑庭。而且夫人身體太過虛弱,再加上得了君羽死訊,只怕根本無了求生意志,因此此法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我連打了幾個寒噤,冷氣從雙腳嗖嗖而上,顫聲道:「如果不以這古法,按尋常方法呢?母親有救麼?」
白衣埋了頭,喉間滾動幾下,才道:「老參吊命,應該可以維持兩到三天
!」
我不由退了一步,蕭採繹已扶住我,握了我冰冷的手,扶了我肩,輕柔說道:「棲情,別急,別急!」
我用力呼吸兩次,努力抬起眸來,道:「既然如此,你幫母親試一試吧。」
白衣面色更是發白了,他眸中水光浮動,輕輕問:「你確定?如果失敗,那夫人立刻就……」
我用力地點頭:「我確定。我不能放過任何的機會!」點頭之際,大顆淚珠,從睫間盈落。
蕭採繹拿了帕子為我拭著淚,收斂了眸中冷厲的光華,向白衣道:「白衣,你一定要救回我姑姑!」
白衣慢慢將手搭向他留在桌邊的醫具上,拿出一方錦盒,開啟,數百根長短不一的金針有序地排著,他用手指拈了一支,沉凝看著,片刻之後,眸光已掃去不安,慢慢耀起寧靜而清華的輝芒,長長的金針細若牛毛,在他指間穩穩捏著,不見一絲顫動。
不管他有沒有把握,在這一刻,他的唯一身份,是醫者父母心的白衣。
大夫們不約而同地遠遠退開,看著白衣將錦盒放下,散開母親衣衫,熟稔地將金針扎入母親肌膚,一根,又一根。
屋中寂然無聲,所有的大夫和侍女,連同我和蕭採繹,都遠遠看著,彷彿正進行著聖潔的祭祀儀式。
若是成功,我將依舊擁有母親溫暖的懷抱,慈和的笑容。若是失敗……
我不容許有失敗,白衣!我這世上最親的人,只剩了母親!
錦盒中的金針已越來越少,母親周身的穴道已給扎滿,白衣的額上泛著層層的汗珠,卻無人去敢去驚擾他,幫他擦一下汗,他自己更是根本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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