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不出安亦辰在對付外敵的同時,又該如何對待自己居心叵測的兄弟,但我想,他應該應付得來。
因為他是安亦辰,天下最優秀的少年將領,未來的一方霸主,甚至是——天下霸主!
轉眼到了年底,算算明日便是除夕了,府中上下,張燈結綵,綾紗的各色宮燈高高挑起,通宵達旦地亮著,遠遠看去,如星河燦爛,璀璨晶亮;而安亦辰那邊,居然沒一點回京的訊息傳出。想來幽州內憂外患,安亦辰必定不安於枕,一時回不來了。
我心下失望,卻不肯露出分毫,吃了晚飯,強笑著和夕姑姑、茹晚鳳等說笑片刻,早早便回了房,獨坐於房中花梨木小圓桌前,抱著松柏鶴紋的小手爐,無意識地擺弄著白天和茹晚鳳留下的半局殘棋,看那深閨空幃,門下風簾,銀燭吐蘭香,幽氣暗襲人,寂寞如細風般搖曳著,頓覺蕭索
。
眼見燭淚欲闌干,落梅生晚寒,我再也無法安心去睡,悄悄步向窗邊,不顧銀霜炭的熱量飛快自窗中逸出,推出雕翠葉薔薇花紋的窗戶,呼吸著清新帶隱伏夜梅暗香的空氣,凝神細想安亦辰的一顰一笑。
不知什麼時候起,宇文清想得少了,而安亦辰卻日日浮上心田,而相思,已入骨,於不知不覺間。
窗邊有案,案上有琴,琴是古琴,據說是唐時雷氏所制,名九霄環佩。此琴音色清越松透,如擊金石,安亦辰在京時我從不曾撫過。但他這一去數月,寂寞如牆,竟是再也撞不出去,不覺又重拾清弦,再理桐絲,輕吟淺唱:
「鸞孤月缺,兩春惆悵音塵絕。
如今若負當時節,
通道歡緣,狂向衣襟結。
若問相思何處歇,
相逢便是相思徹。
盡饒別後留心別,
也待相逢,細把相思說。」
[注:出自北宋·晏幾道《醉落魄》]
「也待相逢,細把相思說。不知棲情,怎生對我說相思?」
怔忡間,身後忽然傳來男子溫厚柔軟的聲音,清醇氣息,直撲鼻端。
我的心跳有瞬間停止。
不會是我出現了幻聽吧?安亦辰,不是該在遙遠的安夏麼?
窗外,那樣冰寒的天,無風,滿地白霜。梅落於地,安靜的撲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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