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回去的道路從根本上已經被否定了,孟翔只能自認倒霉。黯然神傷了一個多小時後,孟翔擦掉忍不住湧出來的眼淚,努力讓自己鎮定和冷靜下來,再次點起一根菸,狠狠地抽著,打算開始認真地理清思緒,思考自己此時所處的歷史環境,同時規劃好自己接下來何去何從。
「張學良、張學良…」孟翔唸叨著這個名字,原本黯淡的心頭悄然升騰起一絲喜悅,「我現在是張學良,我現在是張學良!」他猛然間心花怒放,「我現在可是張學良呀!張學良是什麼人?他可是堂堂的張少帥!奉系大軍閥張作霖的兒子,眼下張作霖已經嗚呼歸天,那東北這片基業就完全是張學良…也就是我來繼承了!我靠!這可是幾個省的地盤,幾千萬的百姓,以及幾十萬軍隊哪!放在之前,我可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在原先那個時空,我只是一個默默無名的四無屌絲(無車無房無錢無女朋友),別提多悽慘了,但現在我卻成了張學良!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不對!是天下掉金子,還是他媽的整整一噸重的大金子!我成了張學良,那可真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了!要什麼有什麼呀!哈哈哈…」孟翔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突然間覺得,自己這個穿越也不算太悽慘,甚至很美妙,因為自己一下子就成了人上人了。
但孟翔沒笑幾分鐘,一股陌生而巨大的痛苦便潮水般地湧上了他的全身。
這種痛苦是孟翔前所未有感受過的,但來勢洶洶、無法抵擋。一開始孟翔只是感到頭腦裡隱隱地出現一片蚊蠅繚繞的振翅聲,嗡嗡嗡地由小變大,很快就化為巨大的轟鳴聲,在腦海裡迴盪反覆;隨即,孟翔又感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從他四肢百骸的血管裡向外膨脹擠壓般,幾乎要撐裂了他的身體,耳邊的聲響慢慢地籠罩上了宛如隔音層般模糊變形的喧囂,兩眼慢慢發花,眼前的圖案不停地晃動震顫並扭曲變形,接著便是全身皮膚開始變冷,部分肌膚不由自主地抽搐抖動,猶如小貓在用爪子抓撓般,讓他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這種癢痛感隨後竟然順著全身的毛孔逐漸鑽入了他的骨頭裡,讓孟翔不由伸手去抓撓這種骨頭髮癢時帶來的劇烈異樣感覺。同時,孟翔的內心漲潮般出現了陣陣沒來由的焦慮和恐慌,渾身的痛苦感也越來越強,只覺得全身痛癢難當,骨頭裡好像爬滿螞蟻蛆蟲在啃噬,周身上下便如萬蟲咬齧、千蛆附骨,猶入蠆盆、苦不欲生。孟翔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目光渙散,兩隻手在衣服裡抓得指甲間鮮血淋漓。他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終於忍不住了,不由得大聲慘叫了起來。
在門外守衛著的副官譚海和衛隊營長崔成義聽到孟翔的慘叫聲,急忙破門而入。兩人看到孟翔這副痛苦難當的樣子,都慌了手腳:「軍團長!」
孟翔驚恐叫道:「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我全身這麼癢?連骨頭裡都在發癢!我好難受!」
譚海急切地道:「軍團長,你這是鴉片癮發作了!崔營長,快去拿鴉片來。」
孟翔雖然苦不可當,但聽得大驚失色:「鴉片癮?我有鴉片癮?」他猛然明白了,張學良是有吸食鴉片的癖好的,並且還抽過海洛因和嗎啡,這副身體既然是張學良的,自然有「前任張學良」遺留給孟翔的鴉片毒癮。孟翔可從來沒有抽過大煙,因此這種鴉片癮發作的痛苦對於他來說自然陌生無比。孟翔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張學良啊張學良,你這個王八蛋!老子還以為你光留好東西給我,沒想到你把這大煙癮也留給老子了!你讓老子現在怎麼辦?」
崔成義看到「張學良」此時痛苦的樣子後,不敢懈怠,急忙奔到別的房間裡取來了鴉片和煙槍,然後送到孟翔面前:「軍團長!您快止一止這煙癮吧!」譚海則手忙腳亂地準備點火。
孟翔猶如看到毒蛇般地看著面前的鴉片和煙槍,目露驚恐和厭惡地厲聲大叫:「我不抽!我不抽鴉片!我死也不抽!」作為一個從小生長在五講四美社會氛圍裡的良好青年,孟翔深深知道毒品對人的生理和心理所帶來的巨大危害,而他在這痛苦煎熬的關頭,理智還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畢竟不是真正的張學良,這個身體是張學良的,因此這個鴉片癮是來自身體的,並不是來自孟翔的精神。換句話說,依賴鴉片的是張學良的身體,孟翔的精神並不依賴鴉片。孟翔此時很明白,一旦自己也抽了鴉片,那自己的精神也要依賴上鴉片,可真的要戒不掉這東西了。孟翔一掌打飛譚海和崔成義送到自己面前的鴉片煙槍,聲嘶力竭地吼道:「我堅決不抽這玩意!」他雖然還保持著理智,但身體裡那排山倒海般的鴉片癮所帶來的痛苦讓他此時苦不堪言。孟翔大聲哀嚎著,拼命撕扯自己的頭髮和衣服,拼命在身上抓撓,隨後又忍不住用腦袋撞牆,痛苦得鼻涕眼淚一起流,表情可謂猙獰扭曲。孟翔心裡痛苦不堪且悲憤交加,怒罵張學良:「你這個王八蛋!你好端端的抽什麼大煙啊!害得老子現在生不如死!張學良,老子日你全家!」
譚海和崔成義都被孟翔近乎癲狂的動作給嚇住了,他們急忙喊道:「快來人哪!」
壽夫人、盧夫人、許夫人、馬伕人以及張學良的幾個弟弟和一大堆張府的僕役丫鬟急忙跑過來,眾人看到孟翔這個歇斯底里的樣子也都手足無措。崔成義和兩個身強力壯的僕人急忙強行按住孟翔拼命顫抖抽搐的身體。譚海慌亂地對壽夫人道:「五夫人,這可怎麼辦才好?軍團長的大煙癮又犯了,但他死活不肯再抽大煙,該怎麼辦哪!」
壽夫人也心急如火:「快去請醫生!」
孟翔已經被鴉片癮折磨得兩眼翻白、口吐白沫了,他口齒不清叫道:「快給我準備冰水!快給我放一桶的冰水!快點!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他像個受傷的野獸般嗥叫著。
壽夫人急忙吩咐眾人道:「快給漢卿準備冰水!快!快!」
僕人們急忙奔到衛生間裡,放了一大缸的涼水,又抱來一大桶的碎冰倒了進去。張府這樣的大戶人家都建有地窖用來在冬天儲存冰塊,以便在夏天時能有冰塊清涼解暑,那張作霖的遺體此時就有冰塊儲存住。孟翔甩開眾人跳起來,撲到衛生間裡,努力剋制住心頭的悸動和湧上來的鴉片癮,迅速脫光自己的衣服,直接跳進了這一大缸的冰水裡。那渾身沉浸在冰涼刺骨的冷水裡的感覺讓他幾乎又重新跳了出來,凍得孟翔牙齒打顫,幾乎要鬼叫。他咬牙忍住,深深吸口氣潛入水裡。其實這辦法是孟翔在後世看孫紅雷和古天樂主演的電影《毒戰》而得到的啟發:初次吸毒的人在吸完毒後立刻泡進冰水裡,可以緩解甚至減少對毒癮的依賴。雖然這**泡冰澡的滋味讓孟翔簡直生不如死,但確實轉移了他的注意力,減輕了這鴉片癮發作時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