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良鬱悶道:「當然是真的。你既然喜歡演戲,那繼續演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想出門到處走或是跟在我身邊,也是理所當然的。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女子拋頭露面又怎麼了?我父親給你訂的這三條規矩,第三條還算合理,前兩條我也覺得不合理,取消就取消吧。」
谷瑞玉雖然覺得張學良如此通情達理實在是不可思議,但聽他這麼說,頓時高興得心花怒放,甚至是喜極而涕,一雙美目裡都有淚花在閃爍了。張學良則看得鬱悶不已,暗想:「有這麼值得高興麼?」谷瑞玉突然抽泣道:「漢卿,你不嫌我是戲子出身了?你不認為戲子是很低賤的職業了?」
張學良啞然失笑地道:「戲子怎麼了?又不偷不搶的,是很正當的職業嘛!三百六十行,只有職業不同,並沒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他心裡暗暗想到,戲子哪裡低賤了?君不見在後世,那些明星演員一個比一個拽,一個比一個大腕,一個明星的收入比十個中科院的科學家還要豐厚,隨便來一句「我愛你們」,立刻便讓成千上萬的粉絲為之瘋狂。什麼超級女聲、中國好聲音、快男好男兒之類的選秀節目,簡直就是如火如荼,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腦袋爭著搶著去當戲子呢!在後世,誰要說「演員」是低賤的職業,簡直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谷瑞玉竟然激動得花容落淚:「漢卿,你對我真好…」
張學良豪氣干雲道:「廢話!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他心裡得意不已。張學良其實不知道,歷史上「原先那個張學良」面對谷瑞玉的這個請求時,不但沒有答應,還聲色俱厲地呵斥了谷瑞玉,認為她在張作霖屍骨未寒的時候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求廢除張作霖生前定下的規矩,是嚴重的褻瀆張作霖的行為,並且那個張學良對張作霖有著很重的封建式的服從,同時也認為戲子始終是上不了檯面的低賤職位,更不願意讓自己的妻子拋頭露面、違背婦道;但這個張學良則無所謂,一來他本來就不是張作霖的親兒子,對張作霖自然不會死板地服從,二來他的思想是後世的,不認為演員是低賤的職業,也不認為讓自己老婆出門拋頭露面有什麼大不了的。正因為這樣,谷瑞玉眼下這個張學良才如此「好說話」,讓她簡直是受寵若驚。
大概是受到了張學良如此好說話的鼓勵,谷瑞玉又問道:「漢卿,我們早就是合法夫妻,可我一直都進不了張家的大門,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給我一個正式的名分呢?」
張學良看谷瑞玉這副眼淚汪汪、梨花帶雨的樣子,自然不想拒絕,畢竟有這麼一個大美女主動要到自己家裡去,在後世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張學良也知道自己那個家現在還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原配夫人于鳳至就讓自己猶如看到貓的老鼠般惶惶不可終日了,要是自己再貿然把谷瑞玉帶回張府,肯定會爆發家庭內戰,還會激怒於鳳至,讓自己恐怕會更加難以遮掩住自己是西貝貨的真相了。因此張學良只得好聲好氣地道:「我現在還不能帶你回家,畢竟我那原配夫人一直都不同意,我父親也還沒有入土為安,而我現在公務繁忙、困難重重,很多事情都要解決,等這些麻煩都結束了,我再帶你回去吧。你要給我一點時間緩衝緩衝。」
谷瑞玉輕輕咬著嘴唇,用微嗔佯怒的眼神看著張學良:「怎麼就不能帶我回去了?當初我們在吉林約定三生的時候,你不是說遲早要給我一個名分嗎?我已經等了五年了!大帥在世的時候,我理解你的處境,知道你心裡疼我愛我,但沒法改變現狀,所以我也無怨無悔地遵守那約法三章了,從來不敢進你的家門,也不敢在外面重操舊業,只有在你帶軍打仗的時才能跟在你身邊。可你現在都是東北的一把手了,在大帥府裡,你也是一家之主,一言九鼎,你為什麼就不能帶我過門呢?你忍心我一直沒名沒分地在外面一個人漂泊嗎?」她微微地撅著嘴巴,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
張學良知道谷瑞玉是在對自己使撒嬌的手段,心裡頓時大喊吃不消、受不了。捫心而問,有個大美女在自己面前扭捏撒嬌要到自己家去,放在後世是誰也無法拒絕的,否則會得到「活該單身一輩子」或是「註定孤獨一生」的惡名。但張學良知道,自己現在確實不能把這個谷瑞玉帶回家,便只得板起臉,一本正經地道:「我又不是不答應你,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罷了。你也別再這麼任性妄為了。」
谷瑞玉佯嗔道:「我哪裡任性妄為了?我不是一直很聽你的話麼?」
張學良嘆口氣,一臉悲天憫人的表情(活脫脫就像《大話西遊》裡至尊寶被紫霞逼迫時急中生智說出那段經典愛情宣言時的樣子):「唉!我現在是東北的最高軍政長官,位高權重,自然不同於普通老百姓。我的婚姻、自由、家庭幸福、個人喜好等方面,很多時候都要或多或少地給國家大事犧牲讓步,這就是生在帝王將相之家的一種悲哀吧!就像古代那些皇帝的女兒,明明貴為金枝玉葉的公主,卻為了國家而不得不遠嫁他方,嫁給自己根本不瞭解或者根本不喜歡的人,連普通人家的那種愛情幸福都得不到。現在,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多方勢力的監視和關注,所以不能隨便帶著你。其實我一直都是很在乎你,但是卻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的內心裡也是很痛苦的(張學良自個都覺得這話相當厚顏無恥且老套狗血)。」說到這裡時,張學良想起什麼,急忙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日文報紙,這是張作相前段時間給他的,要求他「好好地管束管束那個任性的二夫人」,此時正好派上用場。張學良鄭重其事地把這份報紙遞給谷瑞玉,「你看看這個。這次我父親突然去世,東北亂成一鍋粥,南方的國民政府、日本人、東北內部的一些野心分子,都在伺機而動。為了穩住大局,壽夫人和張輔帥他們不得不暫時壓制我父親已經過世的訊息,同時讓我立刻從北京趕回來。那幾天可真是險象環生、驚心動魄,我不得不化妝成普通士兵,百般躲避日本人的搜尋,好幾次險些就被日本人察覺了。父親其實在爆炸當天就重傷不治了,我們對外聲稱父親是前幾天才去世的,其實是假訊息,目的就是掩人耳目,讓各方勢力有所顧忌,不敢輕舉妄動。你也知道,前陣子瀋陽的局勢簡直是風聲鶴唳、人心惶惶,日本軍隊大規模地集結在瀋陽城外,還在城內製造多次爆炸案,我的軍隊和日軍險些就擦槍走火了。你看這份報紙,在大帥府秘不發喪期間,你不經過我同意就擅自從天津回到瀋陽,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日本人的報紙上對此聲稱‘張學良的二夫人谷瑞玉突然由津返奉,說明張作霖在皇姑屯已必死無疑,否則一向與大帥府關係並不密切的谷瑞玉是不會在張學良不在瀋陽的情況下獨自返回瀋陽的’,關東軍因此而懷疑我父親其實早就死了,日本人還根據你的行為推斷出我可能也已經秘密返回瀋陽。你看看,你的任性行為,險些壞了大事。日本人本來堅信我父親沒死,但你偏偏卻讓日本人險些看破了端倪,如果日本人再進一步地確定我父親真的死了,那日本軍隊早就打進瀋陽城了。並且,日本人還多次派出殺手,試圖混入大帥府行刺我。唉!我這其中的苦衷,你懂嗎?」張學良說著,「一臉痛苦」地閉上眼,整個一副「於心不忍責怪谷瑞玉」的樣子。
谷瑞玉聽得驚訝住了。張學良向她透露的這些內幕,讓她不由聽得在心裡有些惶恐起來。她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任性妄為了。自己只顧著考慮自己,卻渾然不知自己的行為險些壞了張學良的大事,也險些害了張學良。「漢卿,對不起…」谷瑞玉低下頭輕聲道歉道。
張學良雖然一臉「什麼苦都是我來承擔」的大義凜然的悲苦表情,但心裡已是得意洋洋。他暗想:「看來這女人已經被我聲情並茂的胡謅給搞定了,我的口才也不是吹的。當初在電視上看了那麼多的愛情電視劇,聽了那麼多的山盟海誓,還看了那麼多大學生現場直播的辯論大賽,雖然沒有人家大學生指著太陽證明現在是夜裡的那種指鹿為馬的本事,但用來對付眼前這位還是綽綽有餘的。謝天謝地,總算解決一個麻煩了。」他又嘆口氣:「好了!你既然知道了,以後改了就好。我肯定會對你負責的(這句話讓張學良滿嘴酸水),也希望你給我點時間。我現在真的很忙。」他指了指桌子上那堆成小山的公務檔案,「等大局全面穩定下來,我一定把你帶會家,給你一個名分。」他壯起色膽,鹹豬手一把握住谷瑞玉的纖纖玉手,「相信我,我會言而有信的。」張學良此時的表情可謂深情款款,目光可謂含情脈脈,但心裡卻是各種猥瑣不堪的想法,「張學良這個混蛋,既然留下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給我,那老子自然要義不容辭地般他照顧了。」他大義凜然地想道。
谷瑞玉渾身發軟地撲在張學良的懷裡,嚶嚶落淚道:「嗯,我相信你…」
唉!女人就是要靠哄啊!張學良在心裡幽幽地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