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相聽了後,笑道:「少帥,東北的軍隊在不在你的手裡?」
張學良道:「陸海空軍都在我的手裡。」
張作相又問道:「楊宇霆現在什麼職務?」
張學良回答道:「他是東北的軍務委員會副主席、東北邊防軍的總參謀長、陸軍參謀長、東北兵工廠總督辦。他原先還是第四方面軍的軍團長,但我在全面整頓改編部隊後,他的這個職務也隨之被取消了。」
「那他現在的這四個職務能調動軍隊嗎?」
「當然不能。」
「你子承父業,是不是名正言順?」
「應該算是吧!」
張作相笑了:「那你怕什麼?軍隊在你手裡,正統名分又在你手裡,你怕什麼?」
張學良頓時釋然:「謝伯父指點迷津。可我現在該怎麼辦?」
張作相語重心長地道:「楊宇霆才華橫溢、智謀過人,有野心不足為奇,但他確實是讓日本人非常頭痛的人物,日本人以前脅迫老帥,開出的很多苛刻條件都被楊宇霆給巧妙化解,他確實是我們東北不可多得的人才,曾為老帥和東北立下汗馬功勞。少帥,你記住,人是很複雜的,人心是難測的,並且人心還是會變的。又忠誠又有能力又沒有私心的人是少之又少。你想要用人,不是簡單地分清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這麼簡單,而是要擁有駕馭他們以及平衡內部各派系的能力。像楊宇霆這種人,你既要愛惜並重用他的才華能力,同時也要提防和打壓他的野心。依我之見,《滿洲報》畢竟是日本人舉辦的,而林權助的那番話明顯也是暗示和唆使你除掉楊宇霆,我看,日本人才是不安好心。後天是楊宇霆父親的七十大壽,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我來唱紅臉,煞煞他的傲氣,壓壓他的野心。」
張學良頓時喜不自禁:「那真是多謝伯父了。」他現在坐到這個萬人之上的位置時才發現,作為最高領導人,空有一腔抱負是遠遠不行的,還要學會用人。如何用人,才是王道的精髓。
張作相最後又補充道:「其實我們東北現在最大的內部隱患,不是楊宇霆,而是湯玉麟。湯玉麟的心機城府都比不上楊宇霆,但他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的勢力、自己的軍隊,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壓制了楊宇霆後,你要把心思放在如何除掉湯玉麟這件事上。」
張學良點頭道:「我明白了。」
元月七日這天上午,楊府鞭炮鳴天、震耳欲聾,整個府邸白天綵棚高聳,晚上燈火通明,百戲雜陳、鑼鼓喧天,可謂是高朋滿座、門庭若市。曾是直系軍閥繼承者、五省聯軍總司令的孫傳芳親自擔任壽禮總招待。孫傳芳和吳佩孚是直系軍閥的兩大繼承者,一個曾雄踞中原,一個曾稱霸東南,但如今都在東北掛個虛職官職養老。但與失勢後清心寡慾、淡泊名利的吳佩孚很不同,孫傳芳此時仍然野心勃勃,試圖東山再起,因此才如此討好楊宇霆。而曾任北洋政府國務院總理的潘馥也是鞍前馬後,親自到大連迎接受邀前來的此時最著名的京劇表演家、四大名旦之一的程硯秋,接待他到楊府唱戲表演。蔣介石、閻錫山、白崇禧、馮玉祥等關內地區的實力派人物都派代表前來祝壽送禮,林久治郎、町馬野武等東北地區的日本政治活動人物也來湊熱鬧,同時居心不軌地等著看好戲。至於東北四省的各地軍政高層,更是猶如過江之鯽般車水馬龍、絡繹不絕地前來祝賀。光這個檯面和排場,在東北確實是首屈一指。
張學良也準備了賀禮,在夫人于鳳至的張羅下,準備了金條三十根、大洋一萬元(讓張學良頗為心疼),出發前,張學良通知了張作相。張作相吩咐道:「你們先走,我在後面跟著。記住,進門後如果遭遇無禮,等著我出面。」張學良道:「一切聽從伯父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