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維鈞搖頭苦笑:「當初發動北伐打我們時,蔣介石、馮玉祥、李宗仁、閻錫山等人簡直是親如一家。馮玉祥還是蔣介石的結拜兄弟,據說馮玉祥投靠蔣介石後,為了表示自己對蔣介石的擁護,還要在鄭州給蔣介石豎立銅像,蔣介石也誇馮玉祥是‘一柱擎天,唯有公焉’;李濟深是北伐軍的總參謀長,桂系的二號人物白崇禧是北伐軍的前線總指揮,結果這些人剛剛結束北伐,就這麼快便又自家內訌起來了,我們這個他們昔日的共同敵人此時卻置身事外,這可真是太諷刺了!」
張學良冷笑道:「這就叫做各懷鬼胎、同床異夢。」
顧維鈞問道:「少帥,戰事結局如何?你當初是怎麼表態的?」
張學良道:「我?我在聽說蔣介石和李宗仁、馮玉祥準備開打後,立刻在第一時間給蔣介石致電,表示我東北方面堅決擁護中央,堅決維護國家統一,我特地讓沈鴻烈的海軍用軍艦給蔣介石運去了大批的軍火,又讓馮庸借了二十架飛機給蔣介石助戰。蔣介石把我狠狠地誇了一頓,說我是‘患難見真情’。」
顧維鈞再次苦笑:「蔣介石當初和李宗仁、馮玉祥、閻錫山合夥打少帥你,現在他們自家打起來了,居然只有少帥你對蔣介石‘患難見真情’?這未免太諷刺了。少帥,你這其實也是在賭呀!你賭的就是蔣介石獲勝。如果你押錯注了,那結局就難堪了。」
張學良笑道:「我當然押對注了。蔣介石和李宗仁大打出手沒半個月,蔣介石就佔了絕對的上風,並且穩操勝券了。湖南的何鍵見風使舵,宣佈脫離桂系,投靠蔣介石和中央政府,蔣介石又重金收買桂系將領,使得桂系在兩湖地區的三個軍主力迅速垮掉了,同時蔣介石又使用離間手段,讓桂系在河北省境內的四個軍全部反水。幾天功夫,原本是北伐軍四大集團軍之一的第四集團軍(桂系主體部隊)便分崩離析。現在,蔣介石的部隊正向廣西高歌猛進,桂系已經必輸無疑。閻錫山向來是牆頭草,立刻在我之後也宣佈擁護蔣介石,但他這個亡羊補牢且見風使舵的宣告肯定沒有我那個‘患難見真情’的宣告更值錢。馮玉祥原本打算跟著李宗仁一起反蔣介石的,現在看李宗仁已是兵敗如山倒,也借坡下驢,置身事外了。除了這場蔣桂戰爭外,四川軍閥內部的不同派系最近也打得是熱火朝天、不亦樂乎,川軍還和黔軍滇軍大打出手。亂!亂得一塌糊塗,反而是我們東北置身事外,安享太平。」
顧維鈞嘆息道:「國際大局風雲變幻,列強敵國虎視眈眈,中國卻還如此四分五裂,唉!真是我中華之大不幸哪!五胡亂華時,漢民族也是這樣陷入內部殘殺,結果導致北方五個少數民族趁機崛起併入侵中原,北方漢人被胡人殺得幾乎滅絕,整個漢族險些滅亡。幽幽青史,以史為鑑,可知興替。所謂是前車之鑑,後車之師。唉!為何蔣介石他們就是不吸取教訓呢?」
張學良拍拍顧維鈞:「老顧,別想那麼多,我也不希望關內地區連連內戰呀,但我現在也沒辦法阻止。還是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情吧!對了,老顧,我有個特別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顧維鈞點頭道:「少帥請吩咐。」
張學良笑道:「不著急,我們先去吃飯,算我為你接風洗塵吧,因為你很快又要出國了。」
兩人和眾隨從談笑風生地前往城內一家飯店。在私人包廂內,張學良親自給顧維鈞斟酒,兩人乾杯。張學良放下酒杯,開口道:「老顧,我們東北想要崛起,光靠自己的力量是孤掌難鳴且步履維艱的,必須要尋得一個強大的外援。你是外交家,所以你辦這件事是最合適的。」
顧維鈞點點頭:「這是自然。」他是北洋政府的元老人物,看透了中國此時軍閥混戰的真相和種種內幕,當初段祺瑞、馮國璋、張作霖這三大軍閥,各個都有美英列強或日本作為靠山後盾,而現在的蔣介石、馮玉祥、李宗仁、閻錫山等新軍閥們,也都有各自的靠山。張學良上臺後還沒有正式尋找某個強國作為外援,但這是早晚的事情。他問道:「不知少帥想尋求哪一國的援助?」
張學良微微一笑:「你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