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夫人素來最疼愛張仲偉,頓時又哭又喊:「你這個狠心的老頭子!我跟你拼了!」
現場還有一個明眸皓齒、雙瞳剪水般的青年女子,舉手投足間極有名門閨秀的林下之風,是張仲偉的未婚妻、奉系元老孫烈臣的養女孫紅穎。孫烈臣在奉系早期和期時是張作霖最信賴的肱骨重臣之一,地位不亞於張作相,孫烈臣病逝時,張作霖抱其遺體痛哭半小時之久。孫烈臣沒有子女,直奉戰爭期間,孫烈臣的部下、奉軍第12旅旅長孫旭昌戰死,孫烈臣便收養了孫旭昌的遺女孫紅穎,並和張作相之子張仲偉定下婚約。雖然張仲偉極不爭氣,經常尋花問柳,但孫紅穎都對他不離不棄。此時看到張仲偉要被張作相掃地出門,孫紅穎急忙趕來安慰張仲偉。
張延樞對張作相道:「爹,老三以後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您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張作相鐵青著臉:「我給他的機會還少嗎?臨陣脫逃,這是一輩子的汙點!你這個副師長當時為什麼不槍斃他?你徇私枉法、包庇屬下,我還沒有跟你追究!你居然還敢給他說話!」本由」」」」」,」」」」」」」
張延樞頓時嚇得不敢說話了。
這事迅速傳到了張學良的耳朵裡,張學良立刻趕過來。看到張學良,張作相凜然道:「少帥你不要多說了!這個逆子平時不學無術、遊手好閒,只知道吃喝嫖賭也就算了,上了戰場居然還臨陣脫逃!簡直就是張家的恥辱!從現在開始,我沒有這個兒子!」說著關上了大門。
張學良不由得對張作相再次產生了深深的敬意,但他也不大方便以少帥的身份攙和人家的家事,因此走到痛哭流涕的張仲偉的身邊,坦誠地道:「人嘛,誰沒犯過錯呢?有句話叫,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自己以前也是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不過你也要記住,知錯就改,善莫大焉。犯了錯,改掉就行。身上有了汙點,那就用榮譽來洗刷掉。正所謂知恥而後勇嘛!你父親雖然把你趕出了門,但我相信你要是改過自新,幹出一番大事來,你父親會原諒你的,並且會以你這個兒子而自豪的!」他拍了拍張仲偉的肩膀,「你在東北軍裡估計是呆不下去了,這樣吧,我給你寫份推薦信,安排你到駐綏遠省的傅作義部第123師裡,希望你能好好地把握這次機會。再說了,我們身為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大丈夫,豈能碌碌無為地混過這輩子?不幹出一番大事,那我們還是男人嘛?」
張延樞和趙夫人的臉上都浮出喜色。張延樞感動地對張學良道:「謝謝少帥!」趙夫人急忙安慰張仲偉:「延藩,你聽到了沒?少帥給你機會了,你一定要把握這次機會呀!」孫紅穎也輕聲地安慰她這個滿臉涕淚的未婚夫:「延藩,我也相信你可以的。」
張仲偉抹掉眼淚,對張學良哽咽道:「謝謝少帥,我知道了。」
事實證明,張作相確實小看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了。第二天早上,當張仲偉準備出發前往綏遠省時,張家全家瞠目結舌地看見,張仲偉的那張俊臉上赫然多了兩道刀疤,一道從左眼角割到了左嘴角,一道從右眼角割到了右嘴角,宛如一個「v」字,並且傷痕內血痂未乾,顯然是他昨天夜裡自己割開的。另外,張仲偉面前的衣服上還用墨水醒目地寫著一行字:「我就是在安東戰役臨陣脫逃的張仲偉」。
趙夫人呼天搶地地上前抱住張仲偉,又心疼又悲傷:「延藩,你這個傻孩子,你這是做什麼啊?你怎麼把臉弄成這個樣子了?快來人吶!快叫醫生來呀!」
張仲偉神色肅然而莊嚴,與之前判若兩人:「我決心奮發圖強,所以我毀容以明志自勉。」他向張作相和趙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父親、母親,我走了。我向你們保證,你們在家裡要麼等來我的陣亡通知書,要麼等來我的榮譽證明書。」他又望向孫紅穎,「你不會嫌棄我現在這個樣子吧?」
孫紅穎苦澀一笑:「我等著你回來。」
張仲偉點點頭,然後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揹著行李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