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緊緊地抱住了姐姐的手臂,道:「謝謝姐姐!我知道了。」
那聲音,真誠得如同在自我救贖,讓周初瑾心中隱隱不安,還想細問,周少瑾已道:「我聽說知府吳大人家的大小姐眉間有粒硃砂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老祖宗八十大壽,那吳知府應該也會來拜壽吧?不知道吳夫人會不會帶吳家大小姐來拜壽?」
周初瑾畢竟只有十八歲,養在深閨宅院,還沒有後世的精明銳利。聞言只當是妹妹靜極生動,笑道:「我到時候問問大舅母。如果吳夫人帶了吳家大小姐來拜壽,我一定指給你看。」
周少瑾點頭。
在她的記憶裡,到了拜壽那天正席,吳寶璋被安排和姐姐坐在一起……
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來,她如釋重負,又和姐姐閒聊了幾句,就睡眼惺忪,支撐不住了。
「睡吧!」周初瑾笑著,轉身吹熄了蠟燭。
周少瑾很快進入了夢鄉。
半夜,她突然醒過來,手一伸,旁邊卻沒有人。
周少瑾驚了一身冷汗。
她見旁邊耳房的簾子下透著光,想了想,趿著鞋走了過去。
周初瑾跪在莊良玉的畫像前,正喃喃和繼母說著話:「……母親,我好害怕……您可要保佑少瑾……平平安安的……我願意折壽十年……」
周少瑾的眼淚「譁」地一下流了出來。
她輕手輕腳地折了回去,把被子拉過頭頂,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豔陽高照。
周少瑾醒過來的時候,周初瑾已經去給外祖母請安了。
施香道:「大小姐留話說,她會服侍老太太用早膳,讓您別等她。」
周少瑾「咦」了一聲。
外祖母並不是那種喜歡讓晚輩立規矩的人,兒子兒媳婦也好,孫子外孫女也好,都是在各自屋裡用膳的。所以她們各院有各院的小廚房,家裡的開銷卻並不比其他房頭的多。
也許是姐姐有什麼話對外祖母說吧?
周少瑾對鏡梳妝,挑了件艾青色西番蓮暗紋的褙子,白色杭綢挑線裙子換上,就著剛上市的春筍、水芹等小菜用了半碗粥,兩塊米糕,這才放下筷子淨手。
施香看著十分歡喜。一面指使著小丫鬟們收拾桌子,一邊殷情地道:「二小姐,聽說集市上已經有梅子和杏子賣了,要不要買些回來嚐嚐新?」
周少瑾知道自己這一「病」,她們這些身邊服侍的日子也不好過,她這是想著法子哄自己吃東西,逐笑著指了指放在床頭的黑底八寶鏍鈿小匣子,道:「自己去拿二兩銀子。」
施香笑吟吟地屈膝,有小丫鬟進來稟道:「二小姐,輅少爺身邊的松清過來了,說是輅少爺聽說您受了風寒,特意讓他給您送了防風通聖丸過來。」
程輅?
周少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對她的好,她已經不記得了,但他那猙獰的面孔,她卻永遠也忘不了。
她沉默良久,道:「把東西拿進來吧。」
施香笑容全斂,低聲應「是」,接了東西進來。
除了裝藥丸的匣子,還有個七彩的蝴蝶風箏。
周少瑾輕輕地撫著那蝴蝶風箏的翅膀,道:「施香,你讓松清幫我給輅少爺帶句話。說我謝謝他的東西,這次就收下了,讓他以後別再送過來了。我病好了之後除了要跟著沈大娘繼續讀《女誡》、《烈女傳》之外,還要跟著岺娘子學女紅,怕是沒有空閒玩耍了。」
也就是說,二小姐要和輅少爺劃清界線了!
施香訝然,卻也鬆了口氣。
老爺已經是正四品的知府了,大家都說,以後老爺還會高陞,二小姐年紀還小,又不急著嫁人,何必非那輅少爺不可。像大小姐,就嫁給了廖家的宗子,以後就是廖家的宗婦了。二小姐雖然沒有大小姐出身顯赫,可也未必就不能挑個比輅少爺更好的人家啊!
她高高興興地應「是」,出去傳話了。
周少瑾看著卻是一愣。
她沒有想到施香她們並不看好程輅……她還以為人人都會欣然看到她能和程輅走到一起……原來只有她在把程輅當寶……
周少瑾苦笑,心情突然變得低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