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恭聲應喏,心裡卻翻江倒海似的。
老夫人是什麼人?也就是笙小姐、許大爺們能得了她老人家這樣的關注。什麼時候周家二表小姐也入了老夫人的眼?
她想到程許的所作所為……老夫人竟然只是免了大爺的昏省。
難道老夫人還有什麼用意不成?
翡翠自從二房老祖宗大壽那天之後,就有點避著周少瑾。
此時她不禁苦笑。
以後該怎麼對待周家二表小姐好呢?
翡翠心思重重地回出了正房。
周少瑾對此一無所知。
待周鎮端午節的節禮送到的時候,周氏姐妹終於找到了一個回周家祖宅的機會。
關老太太不住地叮囑她們:「那邊久無人住,只怕是蚊蟲成堆,你們站在院子的高處,看著僕婦們把屋子打掃得差不多了就回來,我等著你們姐妹倆用晚膳。」
至於祭祖。因周氏姐妹都是女孩子,還輪不到她們。
「放心。」周初瑾笑道,「有馬富山家的跟著。不會有什麼事的。」
就是這樣,關老太太還是一直把姐妹倆送到了門口。
周家的祖宅位於金陵城南的太平坊平橋街。佔地不過四、五畝,卻小橋流水,曲徑通幽,亭臺樓閣,花木繁茂,景緻十分的優美。從九如巷坐轎子需穿過金陵城,走上半個時辰方至。
轎外的叫賣聲、問價聲、高呼聲、說話聲……喧囂不絕於耳。
周少瑾坐在轎子裡面,若是從前。怎麼也會撩了轎簾好奇地瞅上幾眼。可現在,她不僅沒有心情,而且還生出恍如隔世的情怯來。
如果一切如她所料,她該怎麼辦才好?
周少瑾擰著帕子,直到轎子停在周家祖宅的院內,耳邊傳來馬富山恭敬的聲音,她這才回過神來,由施香扶著下了轎子。
進門的青石板油潤卻窩窩點點,前廳黑色的六扇槅門鑲著透明的琉璃,兩旁的老槐樹樹冠如傘。把屋子擋去了一大半,巳時(注:早上十點)的陽光也照不進來,廳堂的黑漆香案、太師椅、茶几都看得不十分真切。倒是掛在中堂上的那幅仙人指路圖因留白處太多反而成為屋子裡顯眼的物件。
周少瑾不禁長長地吸了口氣。
院子裡飄蕩的是月季的花香。
她的心莫名就變得踏實,愉悅起來。
這裡是她的家,她有什麼好怕的!
周少瑾跟在姐姐身後,聽著馬富山恭敬而不失殷勤地向姐姐說著這些日子家裡的收益,端午節節禮的派送,父親信中的示下,僕婦們夏秋衣衫的縫製……眼睛卻不住地四處打量著,好像是第一次來似的。
周初瑾被她的樣子逗得直笑,又因有事和馬富山說。怕她不耐煩,又有心讓她單獨瞧瞧莊氏的遺物。遂吩咐馬富山家的:「你陪著二小姐去母親的庫房裡看看吧——二小姐要找幾件東西。我和馬總管去賬房裡說話。」
馬富山倆口子恭聲應喏,一個陪著周初瑾去賬房。一個陪著周少瑾去了庫房。
三闊的廂房打通了,整齊有序地堆著箱籠、桌椅、屏風等等。
馬富山家的領了周少瑾往西邊的那堆箱籠去:「這是太太留下來的。」她指著箱籠上貼著的紅箋,「這是太太留下的皮襖皮裙……這是太太留下來的筆墨紙硯,還有一張琴……這是太太從孃家帶過來的字畫古玩……」她最後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太太留下來的金銀首飾由我收著,我這就去拿給小姐。」
「不用了。」周少瑾並不是來看這些的,她道,「這些我自己慢慢地看好了。家裡有沒有服侍過母親的老人?我想問問母親生前的事。」
孩子大了,自然會來尋根。
馬富山家的不疑有他,道:「有的。原是在太太屋裡服侍,太太去世後,老爺開恩,把曾經服侍過太太的都放了出去,她沒地方去,就留了下來,因夫家姓餘,我們都稱她餘嬤嬤。如今專伺著家裡的花草,耳不聾眼不花的,口齒也清楚。我這就去叫了她過來。」
周少瑾點頭。
馬富山家的轉身領了個穿著藍色粗布褙子的老嫗進來。
老嫗要給周少瑾磕頭,周少瑾忙攜了她,道:「你是服侍過我母親的人,可別折煞了我。」隨後吩咐施香給餘嬤嬤設個座,「我就是趁著姐姐有事要和馬總管說,過來看看。您別和我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