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瑾就朝著施香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你等會就說外祖母找他,把他給支手。」
施香會意,擺了碗筷在外面停留了片刻又走了進來,道:「二爺,老安人讓人過去!」
程詣正悄聲地問周少瑾集螢是誰,聞言懷疑道:「不會這麼巧吧?」
施香委屈道:「我騙你幹嘛啊!識大奶奶過來送臘八粥了。」
通常這個時候關老太太老會把粥分食給他們。
程詣只好戀戀不捨地走了。
集螢透了口氣,道:「要不是看在他是你表哥的份上,我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
周少瑾和程笳都窘然地笑。
周初瑾也不由莞爾,覺得集螢正如妹妹所說,非常的特別。
有人撩簾而入。
集螢等人面色微慍,循聲望過去卻是持香。
三個人齊齊舒了口氣。
持香稟道:「馬總管讓人帶信過來。荊州府的那船棉花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東江橋了。問大小姐和二小姐是去平橋街等還是得了空再過去。」
周氏姐妹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周初瑾轉身把周少瑾按在了坐位上,道:「你去跟馬富山說,我這就去平橋街等。」
周少瑾焦慮地喊了聲「姐姐」就要站起來。
周初瑾手一用勁。又把周少瑾給按了下去,並道:「你就呆在家裡。到時候幫我寫信給父親就行了。」
周少瑾知道自己不能去。
不要說程笳和集螢在這裡,就算是她們不在這裡,她們姐妹這樣頻頻地回平橋街,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她要留來在給姐姐打掩護。
何況今天是臘八節,等會她還要去外祖母那時請安,她們姐妹倆總不能都不在家吧!
「姐姐。」周少瑾抬頭望著周初瑾,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裡滿是關心。「你早去早回。識大奶奶送粥過來,我會幫你留著的。」
周初瑾眼底閃過一絲訝然。
她沒有想到妹妹居然懂她的意思。
周初瑾不禁笑了起來,柔聲道:「我知道了。你們喝粥吧,不用等我。我儘快早點回來。」
三個人起身送周初瑾出了門。
程笳就道:「你們家還做棉花生意嗎?怎麼之前沒有聽說過?這些事不是應該由管事的打理嗎?怎麼要初瑾表姐出面啊?要不我跟我哥哥說一聲,讓他派個管事去瞧瞧?」
集螢卻若有所思。
周少瑾知道集螢起了疑心,望著她回答著程笳的話:「是家裡臨時出了點事,姐姐過去就行了,暫時不需要幫忙。若是有需要,肯定會向你開口的。」
程笳點頭,在圓桌旁坐下。
集螢則對周少瑾釋然地笑了笑。
※※※
周初瑾回來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
和上次接到馬賜來信的歡喜不能。她顯得既憤怒又疲憊。
周少瑾結結實實地扶住了周初瑾。
「真是欣蘭乾的!」她面色蒼白,面頰卻像打了胭脂似的彤紅彤紅的,「是程柏指使她乾的……她覺得母親應該嫁給程柏。這樣她也就可以服侍程柏了……程柏許了事成之後讓她進門,她就做了……我要扒了她的皮……」
周少瑾沒有做聲。
心裡像打溼了的布般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腿卻像踏在棉花上似的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就因為喜歡程柏,就可以幫著程柏害人!
她想到了程輅。
前世的恨意彷彿穿越時光在她心裡燃了起來。
怎麼有人這麼卑鄙無恥?害死了她母親,還來害她!
還有蘭汀,既然發現了程柏和欣蘭的陰謀,為什麼不告訴父親?還一直裝著不知道的樣子,母親是無端無事的責罵過她?還是不會明青紅皂白地懲罰過她?她一點也不念舊情,居然能心安理得地看著欣蘭逍遙法外?
她們的心是用什麼做的!
「姐姐。」周少瑾聽見自己聲音尖銳地道,「要讓官府好好地判她們。不能就這樣放過她們!母親死得太冤枉了!」
周少瑾想到從無印象的母親,忍不住眼淚溼潤。
「我知道。我知道。」周初瑾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力氣像被抽乾了似的倒在了床上,「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呢?如果殺了人只要放下屠刀,只要改過自新,只要哭著說幾聲‘是我不對’就能得到原諒。又有誰會遵紀守法呢?我明天就去找沔大舅舅,父親隔得太遠,這件事還得程家出面。」
周少瑾立刻道:「我這就去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