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香紅著臉悻悻然地低了頭。
周少瑾強忍著笑意進了內室,換了件衣服,去了寒碧山房抄經書。
碧玉在路口等她。
遠遠地看見她就迎了上來,笑著屈膝給她行了禮,道:「四老爺要搬到我這邊來往了,秦總管正帶著人在收拾後面的鸝音館,在寒碧山房設了圍帷。老夫人怕那些粗人衝撞了二表小姐,特意讓我在這裡等您。」
周少瑾驚訝不已,道:「池舅舅怎麼突然會搬到寒碧山房這邊來住?」
「可能是小山叢桂院地方大,服侍的人又少吧?」碧玉笑道,「我聽從前在四老爺屋裡當差的人說,四老爺念舊,身邊的人都是用了七、八年的。那些小廝、隨從還好說,我們這些丫鬟到了年紀卻是要放出去的,四老爺又不願意進人,就只好先將就著住進來了。」
「那倒是。」周少瑾笑道,「你們幾個都是心靈手巧又知書達理的,與其與別的地方升個大丫鬟,還不如讓你們服侍。不過,這樣一來你們的事就要多起來了,更辛苦了。」
「這原本就是奴婢們份內的事,哪裡就當得了‘辛苦’二字。」
碧玉和她一邊說,一面往寒碧山房去。
周少瑾很快就看見了靛藍色的粗布圍帷。
她們在圍帷內行走,可以聽見外面有男子聲音吵啞地道:「快點,快點,秦大總管說了,天黑之前必須弄完。弄完了每人賞一兩銀子,弄不完每人少發一兩銀子。這裡外一算就是二兩銀子。二兩銀子啊!可以給你媳婦買件花棉襖了。」
外面鬨然地笑。
周少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覺得這人很會說話。
碧玉就道:「這是府裡的陸管事。小的時候不小心被煙燻了嗓子,說起話來像鴨公,反倒容易讓人記得他。」
周少瑾笑著頷首。
旁邊圍帷後面陡然走出個人來。
周少瑾和碧玉都嚇了一大跳。
碧玉更是把周少瑾攔在了身後,大聲地喝著「是誰」。
「是我!」來人活潑地道。
周少瑾定晴一看,竟然是集螢。
她不禁拍了拍胸,道:「你可嚇了我一大跳。」
集螢道:「是誰在這裡圍得這圍帷,我轉了半天,差點就迷了路。」說著,她朝著周少瑾笑了笑,道,「四爺說要搬到這裡的鸝音館住,我想著你每天下午都會過來抄經,特意來告訴你一聲。你以後找我就方便了!」
周少瑾咯咯地笑,挽回了碧玉的胳膊:「我們早就知道了!」
集螢氣得直瞪眼。
大家笑著去了正房。
集螢要去看看鸝音館在什麼地方:「……我要選個僻靜的地方住。」
碧玉告訴她:「你往南邊走,那邊有個三闊的廂房,推窗就可以看見荷花池,屋後種了幾株石榴樹。」
「石榴樹?」集螢兩眼發光,「你們這裡竟然有石榴樹。我都多少年沒看見朵花了。」
這話當然有點誇張。
碧玉掩了嘴笑,道:「我聽史嬤嬤有一次說,那幾株石榴樹是四老爺小時候種的,寶貝著呢!」
「那我要住那裡。」集螢聽了和周少瑾耳語,「然後在石榴樹上掛滿了奼紫嫣紅的各色香囊、荷包,我看程子川還得瑟不得瑟。」
周少瑾哭笑不得,和集螢揮手作別。